乌行云的舞步越来越狂野,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女人。
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
他忽然想起沈瑶。
想起她出门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想起她说“我走了”时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语气。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同时生长出来。
音乐到了高潮。
两个人同时旋转,然后猛地停下来,面对面站著,胸口贴著胸口,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他们都在喘气,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徐芸睁开眼睛,看著他。
“行云。”
“嗯?”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鬆开。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乌行云没说话。
“年轻的时候,我每天都在跳舞。拍戏的时候跳,不拍戏的时候也跳。那时候我觉得,跳舞就是活著。”
她抬起头,看著他。
“后来不跳了。忙著结婚,忙著生孩子,忙著当一个好妻子、好妈妈。我以为我不需要了。”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但刚才,我又感觉到了。”
乌行云看著她,忽然有一种衝动,想吻她。
“芸姐,”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马导那边……”
“別提他。”
徐芸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冷淡,“今晚,就今晚,我只想好好地放纵一回。”
“吻我。”
乌行云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此时迫不及待地听从徐芸的指令。
上半身的动作让下半身重心不稳,两人直接跌倒在了木地板上。
滚成一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合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音乐停了。
徐芸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行云。”
“嗯?”
“你恨他吗?”
乌行云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恨。”
“为什么?”
“因为他比我强。”
徐芸看著他,目光复杂。
“你呢?你恨他吗?”乌行云问。
徐芸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
“恨过。后来不恨了。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顿了顿,看著窗外的月光。
“而且,恨来恨去,最后你会发现,你最恨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乌行云愣住了。
徐芸鬆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看著他。
“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吧。你该回去了。”
乌行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芸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
“行云。”
“嗯?”
“今晚我很开心,以后有空再约。”
乌行云点了点头。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噠,噠,噠,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乌行云站在空荡荡的舞蹈教室里,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汗水湿透了衬衫,头髮乱成一团,看起来像刚打完一场仗。
他走到留声机旁边,看著那张还在缓缓旋转的黑胶唱片。
唱片上的標籤已经磨损了,看不清是什么曲子。只有几个模糊的字:libertango。
他把唱针抬起来。
音乐停了。
他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电梯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他走过去,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著。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徐芸说的那句话。
“你最恨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他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夜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吹乾了他脸上的汗。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空荡荡的街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瑶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成了。”
乌行云盯著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消息。
“好。辛苦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下台阶,沿著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前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马二刚的包厢里。
马二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表情平静。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合同。
女一號,沈瑶。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然后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马导?”
对面是陈明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意。
“陈总,女一號定了。沈瑶。”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说:“好。我明天安排人跟她签合同。”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马二刚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帮我查一下,林渊的新片子什么时候上映。我想知道,这次跟他打擂台的是谁。”
“好。我查到了告诉您。”
电话掛了。
马二刚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试。他拍了一部三俗喜剧,被所有前辈骂得狗血淋头。但他不在乎,因为观眾爱看。
后来他成功了。成了大导演,有了名气,有了地位,有了钱。
他开始觉得自己了不起,开始觉得观眾不懂艺术,开始觉得那些年轻的导演都是垃圾。
然后一个叫林渊的年轻人出现了,用一把杀猪刀,把他从神坛上捅了下来。
马二刚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依旧璀璨,但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光彩。
“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