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胜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看著林艷,咬牙切齿:“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林艷笑得花枝乱颤:“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了?”
苟胜伸手抓起一把奶油,往林艷脸上糊去。林艷尖叫一声,躲到林渊身后。苟胜追过来,奶油糊了林渊一脸。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林渊站在那儿,脸上全是奶油,表情平静。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奶油,看了一眼苟胜。
“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苟胜缩了缩脖子:“忘了。”
林渊笑了。他抓起一把奶油,往苟胜脸上糊去。苟胜尖叫著逃跑,林渊在后面追。两个人满大堂跑,奶油飞得到处都是。
林艷笑得蹲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刘一鸣坐在角落里,嘴角微微翘起,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
周野坐在窗边,光头在灯光下鋥亮,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张伟在旁边给大家表演切蛋糕的绝活,引来一阵阵惊嘆。
闹了很久,闹到所有人都累了,奶油也糊完了,蛋糕也吃得差不多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林渊站在福满楼门口,看著那些人一个个离开。
大刘喝多了,被小李扶著,嘴里还在念叨“灯光……灯光再往左一点”。
老王扛著摄影机,说是要拍夜景,被几个人拽著上了车。
张伟还在给大家表演切东西,这次切的是空气,被几个人笑著推上了计程车。
最后,只剩下林渊和林艷。
林艷站在他旁边,脸上的奶油还没擦乾净,头髮也有些乱。
“林渊,咱们回家吧。”
林渊点点头。
两个人沿著河岸慢慢走。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老城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市慢慢沉入夜色。
林艷挽著林渊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
“林渊。”
“嗯?”
“你说,沈瑶现在在干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林艷抬起头,看著他。
“你恨她吗?”
林渊想了想。
“不恨。”
林艷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也太麻烦了,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就是被甩了而已,总不至於去杀她全家吧?那也太刻板印象了。”
林艷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活了两辈子似的。”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没准你猜对了呢?”
林艷靠回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林渊。”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林渊想了想。
“不知道。”
林艷笑了:“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因为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现在很好。”
林艷睁开眼睛,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她笑了。
“那就够了。”
两个人沿著河岸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面上,和波光融在一起。
远处,最后一盏渔火也熄灭了。
整座城市都睡著了。
但他们还醒著。
身后,福满楼的招牌还亮著,在夜色中发出温暖的光。
金字招牌上,“食神”两个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两个人沿著河岸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林渊?”
林艷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嗯。”
“到家了吗?”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就是苟胜给他安排的老宅子,一栋翻新过的骑楼,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
“快了。”
林艷“嗯”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林渊把她往上託了托,继续往前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这是林艷的主意,说是在粤潮拍戏住不惯酒店,非要找一栋老宅子。
苟胜托人找了半个月,才在榕江边上找到这栋三层的骑楼,据说是建国前一个华侨商人的故居,后来收归公有,前几年才翻新开放出租。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臥室,三楼有一个露台,能看见整条榕江。
林渊把林艷抱上二楼,脱光了衣服,把身上的奶油擦掉,然后轻轻放在床上。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上了三楼。
露台上摆著两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是苟胜特意从粤潮老街的藤器店定做的。茶几上放著一壶凉茶和两个杯子,旁边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烟。
林渊在藤椅上坐下,拆开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远处的榕江。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苟胜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林渊回了一个字:“没。”
苟胜的消息秒回过来:“我也睡不著。出来喝一杯?我在福满楼。”
林渊看了一眼楼下。福满楼的招牌还在亮著,门口的石阶上坐著一个人影,手里拎著一瓶酒。
“五分钟。”
他下楼的时候,林艷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了一边。林渊给她重新盖好,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她皱起眉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
林渊笑了一下,转身下楼。
福满楼门口的石阶上,苟胜一个人坐著,面前摆著两瓶白酒和两个杯子。看到林渊过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知道你没睡。”
林渊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酒瓶看了一眼,是粤潮本地產的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
“你爸的?”
苟胜点点头:“从厂里顺的。他说这酒是给工人喝的,不让我碰。我说我拿去招待客人,他才鬆口。”
林渊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带著一点甜味和米香,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你刚才在想什么?”
苟胜问。
“没想什么。”
“骗人。”
苟胜也喝了一口,“你每次这种表情,就是在想事情。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能看不出来?”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多久以前?”
“很久以前。”
苟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又给林渊倒了一杯酒。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你一杯我一杯。
过了很久,苟胜忽然开口:“林渊,你说,咱们算不算改变了什么?”
苟胜指著远处的老城区:“你看,那边以前是个食品厂,倒闭了好几年了。我爸说,那个厂以前也做牛肉丸,后来被金旗娱乐旗下的一个食品公司挤垮了。人家有资本、有渠道、有品牌,一个小厂子,根本扛不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爸那个小厂子,因为一部电影,活过来了。不只是他,粤潮这边好几家做牛肉丸的小厂,订单都翻了好几倍。我爸说,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扩產能,招工人,买设备。”
“这算不算改变?”
林渊想了想。
“算。”
苟胜笑了,开心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那咱们算不算是用拍电影的方式改变了这个世界?”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金守正说的那些话。
“资本可以买到一切。”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你输一次就会万劫不復。”。
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对的。
但有一件事,金守正说错了。
资本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唯独不能改变世界,改变世界的是人,是驱逐著人向前奋进的梦想。
“我们就是在改变世界。”
林渊的回答斩钉截铁。
苟胜的笑容更深了。
他举起酒杯,碰了碰林渊的杯子。
“那就够了。”
两个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