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年过年热闹吧?”
“热闹。”
母亲一边开车一边回话:“你爸把家里的亲戚都叫来了,说今年要好好过个年。你大伯、二伯、三伯,你姑姑、舅舅、姨,还有你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全都来。你爸订了三桌酒席,在县城最好的饭店。”
“三桌?”
“对。你爸说了,今年你出息了,要给亲戚们好好露露脸。”
林渊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红灯笼,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车子停在家门口。
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但树枝上掛著几串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给这棵老树添了几分喜庆。
厨房的灯亮著,窗户上蒙著一层雾气,隱约能看到一个忙碌的身影。
林渊推开门,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父亲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加调料。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了林渊一眼。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好。”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排骨莲藕汤,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父亲坐在对面,闷头吃饭,不说话。
母亲在旁边不停地给林渊夹菜。
“多吃点,这都是你爱吃的。”
林渊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无奈。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
父亲忽然开口:“儿子,网上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林渊抬起头,看著他。
父亲没有看他,继续吃饭。
“你拍你的片子,別管別人怎么说。我相信你。”
“爸,我知道了。”
父亲没再说话,但林渊看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母亲在旁边接话:“你爸这几天天天看手机,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看得上火。我让他別看,他非看。看了又生气,生气了就骂人。”
“谁骂人了?”
父亲终於抬起头,瞪了母亲一眼,“我就是念叨几句。”
“念叨什么?”
“念叨那些人不懂装懂。我儿子拍的电影,哪部不好看了?他们凭什么说三道四?”
林渊看著父亲那张因为喝了点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就连一向古井无波的內心,此刻也泛起阵阵涟漪。
他端起酒杯,碰了碰父亲的杯子。
“爸,喝酒。”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喝。”
两个人一饮而尽。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远处的夜空被烟花照亮,一朵一朵,五顏六色。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过完年,林渊在家里待了三天。
陪父母吃了三顿团圆饭,走了两趟亲戚,收了一堆红包。
虽然他再三说自己已经工作了不用再收红包,但姑姑姨姨们根本不听,硬往他口袋里塞。
大年初三,林渊回到了京城。
渊胜娱乐的办公室冷冷清清,大部分人还在老家过年。只有苟胜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对著屏幕发呆,面前摆著一碗坨了的泡麵。
看到林渊进来,苟胜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渊!你可算回来了!”
林渊走过去,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泡麵。
“你就吃这个?”
“不然呢?食堂没开,外卖没人送,我总不能饿死吧?”
苟胜端起泡麵,扒了两口,然后放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先看看这个。”
他点开电脑上的瀏览器,打开几个网页。
关於渊胜娱乐的报导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大有要將林渊批倒搞臭的架势。
“纪录片《舌尖上的东方》前景堪忧,业內人士称『跨界风险极大』”
“林渊艰难转型,前景堪忧”
“是影坛冉冉升起的新星,还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彗星?”
苟胜指著那些標题,声音越来越大。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营销號,一个个说得跟真的似的!什么『江郎才尽』,什么『分道扬鑣』,什么『前景堪忧』……他们看过《舌尖》吗?他们知道咱们拍了什么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张嘴就来!”
林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不紧不慢地看著那些文章。
苟胜在旁边继续念叨。
“还有人说咱们是『塑料兄弟』,说我被你利用了,说你早晚要把我一脚踢开。我他妈看了都想笑。咱们可是志趣相投的铁哥们,他们懂个屁!”
林渊看完最后一篇,关掉网页,转过头看著苟胜。
“说完了?”
苟胜愣了一下。
“说说完了。”
“那我说几句。”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第一,这些营销號说的话,你不用当真。他们写这些,不是为了报导真相,是为了赚流量。你越生气,他们越高兴,因为你的情绪就是他们的流量。”
“第二,咱们確实没有参与春节档。这是事实。別人问起来,咱们没什么好解释的。咱们在拍纪录片,抽不出时间拍新电影,这是事实。事实就是最好的回应。”
“第三,关於咱们俩的友谊……”
他看著苟胜。
“你觉得,咱们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吗?”
苟胜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
“不需要。”
“那不就结了。”
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不过,有件事你说得对。咱们確实应该发个公告,把情况说清楚。不是为了回应那些谣言,是为了让关心咱们的人知道,咱们在做什么。”
苟胜点了点头:“行。那你来写?”
林渊摇头:“不,你来写。”
苟胜一愣:“我写?我写的你能看得上?”
“写个公告而已,又不是写剧本。你就写:渊胜娱乐目前正在专心拍摄一部纪录片《舌尖上的东方》,由林渊亲自执导,苟胜担任製片人,所以暂时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去拍新电影。感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
苟胜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打完之后,他把手机递给林渊。
“你看看,行不行?”
林渊看了一眼。
“渊胜娱乐公告:最近网上有些传言,说我们公司內部出了问题,说我和林渊闹翻了,说林渊江郎才尽拍不出新片子了。这些都是扯淡。我们好得很。之所以没参与春节档,是因为我们在拍一部纪录片,叫《舌尖上的东方》。林渊导演,我当製片人。拍纪录片比拍电影累多了,赚的钱还没电影票房的零头多。但这事儿值得做。因为有些东西,比赚钱更重要。感谢大家的关心,也请大家耐心等待。好饭不怕晚。”
林渊看完,把手机还给苟胜。
“行。发吧。”
苟胜按下了发送键。
渊胜娱乐的官方微博,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更新了。
最后一条微博,还是《食神》下映时的感谢信,转发量不到一千,评论区冷冷清清。
但这条公告发出去之后,不到十分钟,转发就破了五千。
评论区一下子就活了。
“臥槽!林渊去拍纪录片了?这跨界跨得有点远啊!”
“纪录片?认真的吗?林渊拍纪录片?我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
“《舌尖上的东方》?这名字听著还挺有意思的。”
“期待!林渊拍什么我都看!”
“说实话,我觉得林渊这是在瞎折腾。纪录片是那么好拍的吗?多少大导演拍纪录片都翻车了,他一个拍商业片的能行?”
“楼上说得对,纪录片和故事片是两回事。林渊太膨胀了,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拍。”
“楼上说得不对。林渊拍《食神》的时候,不也是第一次拍美食题材吗?结果呢?二十亿票房。他拍什么都能成。”
“那是运气好。这次肯定要翻车。”
“你们能不能別唱衰?林渊哪部片子让你们失望过?”
“《那个男人来自地球》是文艺片,《国產凌凌漆》是无厘头喜剧,《食神》是美食喜剧。每一部都不一样,每一部都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渊不是靠题材吃饭的,是靠本事吃饭的。”
“支持林渊!期待《舌尖上的东方》!”
评论区的爭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期待,有人唱衰,有人观望,有人冷嘲热讽。
但不管说什么,有一条是確定的,这条公告,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渊在拍纪录片。
苟胜刷著手机,不爽地说:“林渊,你看这条,『林渊太膨胀了,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拍』。还有这条,『纪录片是那么好拍的吗?翻车预定』。还有这条,『林渊这是不务正业,好好拍你的商业片不行吗?』”
他越看越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別人好呢?”
林渊拿起他的手机,翻了翻那些评论,把手机递迴去,说:“难说,你看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