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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组队
    陈末成为了全场第二个拥有火种的人,也是第一个拥有火种的男人。
    很奇怪的排名。
    听起来像是要置身於原始社会,才会让人觉得了不起的称呼。
    张导此刻的心情,犹如义大利面拌52號混凝土,十分复杂。
    原本他邀请陈末来上这个节目,就是看中了陈末的爭议性,可按现在的情况看来,似乎还有更大的可能。
    张导弓著腰,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態,静静看著屏幕。
    陈末面无表情地啃著烤鸡腿,没有放任何调料,蛋白质不知道是牛肉的多少倍。
    张志强似乎吃什么都很香,啃得满嘴流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里抓著块鸡胸肉,抬起头,说:“末哥,要不咱们组个队吧?”
    “组队?”
    陈末挑了挑眉,心想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对啊。”张志强说:“他们很多人一开始就组队了,但没有人愿意跟我一队。”
    “所以他们扔给你半只鸡,让你滚?”陈末猜测著问。
    “他们没有让我滚。”张志强摇摇头,说:“他们只是说已经跟別人约定好了,不能失约。”
    “嗯?”陈末顿了顿,继续问:“组队有人数限制的吗?”
    “节目组没有规定的。”张志强再次摇头:“不过一般都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一队。”
    “那你不还是被甩了吗......”
    陈末不知道这人真傻还是假傻。
    节目组既然没有规定组队人数,那加一个又怎么了?
    就像平时去野球场踢球,本来是7v7的,后面人越踢越多,变成15v15的情况都经常发生。
    张志强闻言低下头,游歷过成人世界的人,谁没有无形伤疤?
    本来想著每天挖点沙,按部砌好它,结果直接被陈末三言两语的话给捅塌了。
    陈末站起来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张志强问:“剩下的人还有谁没组队的呢?”
    张志强想了想,说:“这个不太清楚誒,不过杨可心应该还没组队。”
    “杨可心?”陈末歪了歪脑袋。
    张志强继续说:“之前有很多人想跟她组队,都被她拒绝了,她说她只想自己一个人挑战,好高冷的......”
    陈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他伸了伸懒腰,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油然而生。
    “末哥,你要不要跟我组队啊?”
    张志强又问了一遍,刚才东扯西扯、神吹鬼吹的,还没有得到一个確切的答覆。
    “组啊。”陈末毫不犹豫地说:“吶,我现在是老大,你去湖里抓条鱼,我们晚上吃。”
    话落,陈末就往帐篷走去,准备懒懒地睡个午觉。
    “好的老大!”
    张志强立马敬了个礼,目送陈末躺下,然后他往湖边缓缓踱步,途中越想越不对劲。
    我为什么突然当別人小弟了?
    不过张志强没有计较太多,想著有人能跟他组队就不错了,而且还有火源,人不能这么不知好歹,要知足常乐。
    他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確实是一个极其容易满足的人。
    张志强抵达湖边,看见一条鱼后,扑通一下扎进了水里。
    经歷几个死亡翻滚后,那条鱼没有感受到任何挑战,轻轻鬆鬆地就从他的脚边逃脱,如入无人之境。
    张志强十分狼狈地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孜孜不倦地寻找下一个目標。
    就这样到了傍晚......
    陈末睡醒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变黑,他走出帐篷並没有发现张志强的身影。
    不会是被淹死了吧?
    陈末这样想著,慢慢往小湖泊方向走去。
    刚走到湖边,就看见了张志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怔怔地望著前方,一副【人生遭到了重大挫折】的模样。
    天空仿佛都为他变成了红色,很落寞。
    不过,天空肯定是不会为一个人的落寞而改变顏色的。
    只是夕阳的光恰好落在张志强的脸上。
    如此意境下,他身在世中静坐,心如明月当空,感觉自己就像一位鬱郁不得志的诗人。
    陈末微微打量了一下,有些萧瑟,很快就明白什么情况了。
    嗯......没抓到鱼......
    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陈末顿时对这样的氛围有感而发。
    他如同戏精上身一般,踉踉蹌蹌走到张志强旁边,一只手搭在张志强湿漉漉的后背上,表情如同看见一个为情所伤、自杀未遂,最后还染上了毒癮的死党。
    “阿强,你...你怎么了?”
    陈末嘴唇不规律地上下颤抖,菜鸟演员看到了都会一拍脑门的演技,很浮夸。
    “鱼没咯~”张志强面带微笑,却没有丝毫笑意,对著天空嘆了口气,如果再叼根烟的话,那简直就惆悵到了极致。
    “没了就没了啊!至少你命还在。”
    陈末用力揪著张志强的衣领,眼眶都红了,说:“阿强,你不能这样啊......”
    张志强轻轻嘆了口气,说:“唉~我就是个废物......”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故事,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失败者的气息,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虽然你的確是,但是...哎~”
    陈末鬆开了张志强的衣领,转过身去背对著他,扶著额,十分夸张地重重哎了一声,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无论说什么都於事无补般的无奈。
    两人的跟拍导演面面相覷。
    李亚林更是脸都憋红了,即便受过严格训练,此刻也快绷不住了。
    节目组的编导看得一脸懵,这是什么剧本?
    我们没发过剧本的哇(?⊿?)?
    就算发也不会发如此拙劣的剧本......
    陈末扶额的动作保持了一分钟,然后在地上捡了根长长的树枝,把树枝的头部削尖——主要是编不下去了。
    他走到湖边,呼吸放缓,模仿一座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志强站起身走了两步,似乎是入戏太深,背影还残留著些许萧瑟。
    “別动。”陈末连忙呵止。
    张志强顿时僵硬在了原地,手和腿十分同步地一前一后,像是踩到了地雷。
    然后一条鱖鱼悠哉悠哉地游到了陈末周围,身姿轻盈、曳尾而行。
    这种场景,张志强经歷过无数次,每一次华丽的登场,没有意外,都迎来了狼狈的落幕。
    他相信在不久的將来,陈末会懂他的感受。
    然而,陈末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懂了。
    因为就在那条鱖鱼进入陈末所在位置一米范围內的瞬间。
    一点寒芒先至,隨后枪出如龙!
    陈末拿著树枝,猛地往下一扎,树枝的尖端直接贯穿了鱼腩。
    然后他提著鱼瀟洒转身,差点被一颗水草给绊倒了,连忙稳住身形,帅得有点瑕疵但並没有太大影响。
    动作乾净利索。
    张导听见了身后传来阵阵惊呼,感觉又迎来了一个惊喜。
    李亚林想起了,和陈末刚见面时跟他说过的话——“没怎么准备。”
    又钻木、又扎鱼的......这叫没怎么准备?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李亚林也是男人,本来对於这些话是嗤之以鼻的,他面对每一个前女友都自称“世界第一诚实”,於是他认为大多数男人都跟他一样诚实。
    可现在他的信念却隱隱有些动摇了。
    陈末拍了拍张志强的肩膀,表示现在可以动了,张志强才缓过神,停下了木头人游戏。
    两人回到驻扎地。
    张志强把帐篷和一些乞丐看见都摇头的物品搬了过来,在陈末的指导下,他也给自己的帐篷摆了个造型。
    陈末继续生起了火。
    即便张志强已经看过两次了,依旧觉得很神奇,於是他就请教陈末。
    陈末教他先这样、又那样,然后那样、再这样,最后如此如此这般那般,看得出来很用心在教,听起来似乎也很简单。
    可张志强依旧没能学会,不仅手没会,脑子也没会,然后他就放弃了,感觉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
    陈末见孺子悟性太差,不可教也,於是烤起了鱼,那条鱖鱼很重,估算著应该有8公斤左右。
    野生鱖鱼以活鱼虾为食,超过10公斤已属罕见,15公斤左右可能就是有可靠证据的极限。
    所以这条鱼算是那片湖泊中的佼佼者了,也难怪它这么目中无人了。
    正当陈末刚把鱼烤至七分熟的时候,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张志强看他一惊一乍的,也有样学样地疑惑抬头。
    结果还真看到了一个人。
    姜瑶眼巴巴地看著陈末手上的那条鱼咽了咽口水,看起来像极了卖女孩的小火柴,很可怜。
    她缓缓走近陈末的驻扎地,语气小心翼翼地问:“末...末哥,我可以拿点东西换点鱼肉吗?”
    姜瑶已经馋坏了,她现在觉得压缩饼乾是这个世界最难吃的东西。
    起初她想和杨可心组队,结果被拒绝了,很难过,一晚上没睡好觉——当然完全不是因为睡不习惯的原因。
    之后她发现杨可心不只是拒绝自己,而是平等拒绝了每一个人后,她心里才好受了些。
    可好受归好受,生存依旧是一个问题。
    姜瑶不敢出去打猎,她平生最害怕的三样东西就是,一虫二鬼三老妈。
    对於虫子的害怕,更是到了生理性的程度。
    再加上这里荒山野岭、穷山恶水。
    虽然刁民不多,但有辣么辣么多虫,实在是除了特殊情况外,真的很难迈出帐篷一小步。
    不知过了多少个小时……
    姜瑶终於愿意走出了帐篷,压缩饼乾快吃吐了,水也快喝完了,实在没办法不出来了。
    结果刚出来就抓住了一只兔子,想要去找火的时候,却发现杨可心早就不知道在哪里安营扎寨了,根本找不到。
    於是姜瑶一边躲避虫子,一边漫无目的地走著,最终走到了这里。
    陈末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姜瑶觉得陈末应该不会这么无情。
    毕竟是同公司的艺人,也是在远远打过招呼的关係,算是熟人了。
    她把怀里的兔子,抱起来扬了扬,继续说:“我可以用这只兔子跟你换,或者...或者你借我一点火,我自己烤......”
    “兔子放了吧。”陈末说。
    “哈?什么?”姜瑶有些疑惑。
    “我说,兔子还是放了吧。”
    陈末以为她真的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姜瑶愣住了,她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
    就在她愣神之际,那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到了地上,隨后迅速逃之夭夭。
    等到姜瑶反应过来时,兔子已然走远了,没有一丝留恋。
    “啊~我的兔子!”
    姜瑶眼眶都红了,很委屈,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兔子。
    “没关係的啦。”陈末摆摆手,说:“你现在还是不要吃兔子比较好。”
    姜瑶抿著嘴,没有说话,眼睛泛起了水雾。
    有人在后台看见这幅场景后,大骂陈末简直就是出生,自己不吃还不让別人吃。
    不仅不让百姓点灯,连州官放火都不让,太霸道了……
    陈末气定神閒地问:“你跟谁一队?”
    姜瑶虽然不想回答,也不想跟他说话,但还是声音闷闷地说:“没有组队......”
    陈末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你跟我们组一队吧。”
    “组队?”姜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嗯,组队。”陈末確认。
    “那组队了......”姜瑶语气天真地问:“就可以吃鱼吗?”
    “可以。”
    “ok!那我们组队吧,嘿嘿~”
    姜瑶之前的阴鬱一扫而空,仿佛刚才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陈末说:“那你以后跟傻强一样,叫我老大就好了。”
    “嗷嗷。”姜瑶总感觉这称呼有点社团,但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张志强给火堆添了几根树枝后,终於反应过来了,说:“老大!我不傻!”
    陈末嘴角抽了抽,刚才一不小心把心里的称呼说出来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说:“这条鱼你们两个吃吧。”
    “啊?那老大,你吃什么?”张志强问。
    “没事没事,你们先吃。”
    陈末说著朝湖边走去。
    两人很是感动,觉得肯定要给陈末一点的,不然简直不是人。
    然而,不到五分钟......
    陈末又扎了条鱼回来了,速度快到像在超市买东西。
    他看了看两人吃剩下的一块不大不小的鱼肉,提醒著说:“別浪费哦。”
    姜瑶和张志强都看呆了,感觉刚才那些想法,十分多余。
    “老...老大。”
    张志强问:“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末闻言,再次教导他,要先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再如此如此......教得依旧很认真,堪称倾囊相授。
    可张志强依旧没听懂,依旧选择放弃,依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懂。
    正在看实时画面的张导也没能想到,原本陈末是他最不看好的一个,当初请陈末过来,也是为了让他在观眾面前哭唧唧的,现在陈末反倒成了艺人中的求生教科书。
    不过这本书不太正经,而且……还有点邪门就是了。
    “老...老大。”
    姜瑶似乎对於这个称呼叫得还不太习惯,她问:“以后食物怎么分配呢?”
    姜瑶有些害怕因为找不到食物,陈末就不给她东西吃,让她眼巴巴看著別人吃。
    虽然这样挺合理的,但很残忍,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
    “有什么吃什么,隨便吃唄。”陈末躺在一张自製的长木椅上,慢悠悠地说:“要吃饱哦。”
    “隨便吃?”姜瑶不理解,说:“要是...要是我找不到食物呢?”
    陈末闭上了眼睛,说:“没关係,你帮忙干点其他的不就好咯。”
    前世身为臥底警察,也是黑街的话事人。
    他很清楚哪些小弟擅长火拼,哪些小弟擅长谈判,哪些小弟更擅长管理生意......
    这是一套完整的秩序,同时也是一套系统化的管理。
    而陈末的任务不是让整条黑街的势力慢慢衰败,或者捣毁几个大生意就可以了的。
    相反,他想坐稳这个位置,並且拿稳这根龙头棍,就必须要把黑街管理得井井有条、风生水起,从而寻找一个一击毙命、土崩瓦解的机会。
    一个恶人盛世是陈末留给他们最后的礼物,也是最后的辉煌,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便是一场大灾难。
    可这条路,好孤独的呢......
    无数个夜晚,陈末躺在床上经常在想——
    【要不就这样吧?当个话事人有什么不好的呢?多好啊~】
    【你是一名警察!】
    【那群小弟们这么听话、这么可爱,怎么捨得背叛他们呢?】
    【你是一名警察!】
    於是內心深处的天使与恶魔开始互搏,最终天使......惨胜。
    此刻的夜色如同紫罗兰般,在山林深处幽幽绽放。
    张志强在看著一颗树发呆,姜瑶有些拘谨地坐在篝火旁。
    “別太严肃咯,就当来度假的就好了。”
    陈末留下了一句不知道说给谁听的话,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悠悠地朝帐篷走去。
    张志强依旧发著呆。
    姜瑶转头目送著陈末回到帐篷后,继续看著篝火。
    她觉得,这应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