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內,地上的黑血已经凝固,虫子也不见了,可方才吐血时,宣和帝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那可怕的一幕,他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想起这段时间自己莫名其妙流连后宫,甚至夜夜笙歌,宣和帝老脸通红的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被人控制了。
“今日之事,朕若听到外面有一丝风声,夷九族。”
宣和帝眸光冷厉,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眾人齐齐色变,慌忙跪倒,磕头如捣蒜。
“臣等不敢。”
“奴婢不敢!”
宣和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卢瑾,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刑部尚书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宣和帝和卢瑾以及福全三人。
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帝王阴沉的眼底。
“朕中了蛊。”
宣和帝睁开眼,看著卢瑾,“你能救朕,是因为明月给的符。她既然能压制蛊毒,是不是有办法解蛊?”
卢瑾沉吟片刻,道:“臣不敢妄断。但谢姑娘手段莫测,或许……”
“那就让她回来。”
宣和帝打断他,“传朕旨意,召定远侯府嫡长女谢明月即刻回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几日清泽县送来的密报上。
密报中除了灾情,还提到了秦长霄。
那个混不吝的,这次竟让人大开眼界,运送粮食、救济灾民,桩桩件件做得漂亮。
给皇家人长脸了。
不愧是老秦家的种。
更关键的是,他和谢明月走得很近。
宣和帝唇角微微勾起。
那丫头身边的人,他总要给些体面。
想到秦国公那偏心眼的老东西,他脸色又沉了沉,缓缓开口,“秦国公府秦长霄,此次賑灾有功,著即立为秦国公世子,与谢明月一併召回,接受敕封。”
卢瑾惊讶了一瞬,隨即叩首。
“臣遵旨。”
宣和帝又道:“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另派人去秦国公府传旨。”
福全连忙应声,转身去擬旨。
与此同时,后宫长乐宫里,丽妃正坐在窗前绣花。
阳光从窗欞缝隙中透进来,落在她手中的绣绷上,那是一朵並蒂莲,花瓣已经绣了大半,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极美,柳眉杏眼,肤如凝脂,虽是南詔人,周身却透著一股江南水乡的温婉。
此刻,她指尖紧紧捏著绣棚,脸色有些发白。
方才那一瞬,她体內的母蛊忽然躁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手中的针一偏,刺进指尖,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娘娘?”
身后的侍女南笙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著她,“您怎么了?”
丽妃不动声色地將手指含进嘴里,吮去血珠,摇了摇头。
“没什么。手滑了一下。”
南笙没有退开,依旧盯著她,眼神充满审视和怀疑。
“娘娘当真没事?奴婢方才见您脸色不对。”
丽妃放下绣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藉此掩饰眼底的波动。
“许是昨夜没睡好。做了个噩梦,醒来就忘了,心里却一直不安。”
南笙盯著她看了许久。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丽妃的每一寸肌肤。
丽妃端著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於,南笙收回目光,退后一步。
“娘娘保重身子。若有不妥,务必告诉奴婢。”
丽妃点了点头,放下茶盏,重新拿起绣绷。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母蛊躁动,只有一个可能,子蛊出了问题。
陛下那边,出事了。
丽妃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不想害他,可她没有选择。
若不能完成父王交代的任务,母妃就要受苦,她可以不顾自身,却不能不管母妃的死活。
要怪,只能怪他们的命都不好吧。
她稳了稳心神,拿起绣花针重新绣了起来。
南笙退回角落里,目光依旧不时扫过来。
丽妃一针一针地绣著那朵並蒂莲,花瓣渐渐成形,红得像血。
……
秦国公府。
消息传到时,已是傍晚。
福全大总管亲自出宫宣旨,提前打了招呼,秦国公府上下忙成一团,设香案,换朝服。
秦国公换了一身崭新的蟒袍,站在正堂门口,翘首以盼。
他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面容俊朗,眉宇间与秦长霄有几分相似。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宫里的消息,前几日他进宫求见陛下,想为庶长子秦长风请封世子。
陛下当时没有表態,他还以为这事悬了,没想到今日福全公公亲自来了。
“老爷,福总管到了。”
管家匆匆来报。
秦国公整了整衣冠,大步迎了出去。
消息传到后院时,付姨娘正在梳妆。
她是秦国公的远房表妹,进门抬了贵妾,也是庶长子秦长风的生母。
此刻,她坐在妆檯前,对镜描眉,嘴角噙著压不住的笑意。
“快,把那支赤金步摇拿来。”
她吩咐丫鬟,“还有那件石榴红的褙子,今日要穿得喜庆些。”
丫鬟连忙去取。
付姨娘对著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她年近四十,由於保养得宜,看著才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眉梢眼角带著几分柔媚。
这些年秦国公宠她,府里上下谁不高看她一眼?
如今长风又要封世子,往后这国公府,就是她的天下了。
她等了二十年,可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姨娘,大公子来了。”
丫鬟进来稟报。
付姨娘眼神一亮,连忙起身,迎到门口。
秦长风大步走进来,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锦袍,腰间繫著白玉带,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他嘴角含著笑,眼神中透著志得意满。
“姨娘,福总管已经到了。”他低声道,“父亲让我来请您。”
付姨娘扶住他的胳膊,笑容满面。
“走,去看看。今日这圣旨,可是为你来的。”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並肩往前院走去。
路过花园时,正巧碰上秦国公夫人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