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丞愣了愣,只当她是姑娘家胆小多虑,笑著摆手:“姑娘说笑了。咱们这可是官驛,附近还有官兵驻扎,谁敢来放肆?”
谢明月皱了皱眉。
“靠谁不如靠自己。警醒点没有坏处。”
驛丞嘴上应著,心里却不以为然。
安公公见他这副模样,脸色一沉,斥道:“姑娘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废那么多话做甚?”
驛丞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称是。
他偷偷看了谢明月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姑娘什么来头,连宫里的公公都对她毕恭毕敬?
安公公没再理他,转头笑著请谢明月上楼歇息。
谢明月点了点头,带著青霜银屏往楼上走。
秦长霄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里那辆马车,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没有多说什么。
走到楼梯拐角处,几人与那青衣隨从擦肩而过。
那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秀,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薑汤,步伐沉稳,上楼时几乎没有声音。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便没再多留意。
青风端著薑汤走进走廊尽头的客房,隔著屏风低声稟报。
“二爷,追风並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累到了。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屏风后只听一阵水响,並无人回应。
青风不敢抬头,只垂首等著。
半晌,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清清淡淡,像山间流过的溪水。
“好。”
顿了顿,那声音又问:“刚才听外面一阵喧譁,可是新住了人?”
青风答道:“是。来的人不少,为首的好像是位公公。不过属下当时著急去看追风,没看清是哪位。”
屏风后又是一阵沉默,青风垂首立著,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才听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浅淡的嘆息:“青风,你说,我这回是不是不该回来?”
青风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色。
“爷,你是不是后悔了?要属下说,咱们好不容易將那些证据递出去,现在说撤就撤了,不是白忙活一场?”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青风忍住想要进去帮忙的衝动,眼巴巴地盯著屏风。
不多时,一个壮汉抱著一个青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那壮汉身形魁梧,面容憨厚,动作极轻极稳,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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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极为貌美。
一张脸苍白如玉,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此刻他薄唇微抿,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若仔细看去,那笑意並未达眼底。
他的长髮半湿地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一袭月白中衣裹著瘦削的身躯,腰间松松繫著带子,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態的美。
壮汉將他放到床榻上,扶著他坐好,又拉过薄毯盖住他的双腿。
青风见状,立刻站直了身子。
青年靠在引枕上,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幕。
“你太小看父皇对太子的维护了。证据来得越容易,父皇便越会怀疑。只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父皇才会继续让人往下查。”
“你记住,上位者,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青风张了张嘴,心道这话不假。
若不是亲眼看到自家主子是如何一边笑著,一边將淬了毒的匕首捅入敌人心口,他也不相信,外人眼里病弱可怜的二皇子,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些年二皇子做过的事,桩桩件件,看似毫无章法,可事后回过头看,每一步都踩在关键处。
“主子,听说清泽县发了瘟疫,陛下派了卢瑾带人去。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青风又请示道。
二皇子微微摇头,那双凤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不必。於恪在那边,万一被他揪住就不好了。多做多错。不过你可以暗中以威远侯府的名义,送点粮食药材过去,也算是为百姓尽一份力。”
青风愣了一瞬,隨后应了。
威远侯府是主子的外家,侯府办事漂亮,主子面上也有光。
“属下这就安排人去办。”
青风立刻就要行动,却被二皇子叫住。
“等明儿雨停了再去,不著急。”
“是。”
他低声应道,隨后与壮汉一起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內只剩下二皇子一人,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薄毯盖住的双腿,眼底闪过一丝阴鬱。
走廊另一头房间里,谢明月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闔。
云姒从槐木簪里飘了出来,好奇地在屋內转了一圈,將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然后飘到房顶,找了个舒適的位置坐下,自觉替她护法。
自从吞了鲤鱼精的妖丹,谢明月一直忙碌,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吞噬其中的精气,导致丹田气海迟迟未开。
如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决定一鼓作气。
妖丹在体內缓缓转动,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丹田处升起,顺著经络游走。
她引导著这股能量,一点一点地衝击著气海。
那层无形的屏障在反覆衝击下渐渐鬆动。
谢明月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丹田。
“破。”
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气海洞开,第一缕法力从丹田中溢出,流入经脉。
那感觉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终於迎来了泉水,清凉而温润,所过之处,经络都舒展开来。
谢明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终於有法力了。
虽然暂时还很微弱,但这是从无到有的跨越。
有了法力,她就能使用真正的道术,而不只是画符和阵法。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轻盈,像是卸下了一层枷锁。
云姒飘过来,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主子,你好像不一样了。”
“好眼力。”
谢明月笑道,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清。
正要將窗关上,她眉头忽地一皱,目光落在远处。
“来了。”
云姒一愣。
“什么来了?”
谢明月没有解释,转身拿起外袍披上。
青霜和银屏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进来。
“小姐?”
“有人来了,准备迎敌。”
谢明月系好腰带,抬腿便往外走。
两位侍女脸色骤变,手按上刀柄。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衝撞官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