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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统计数据不会造假
    凌晨,柏林电影节,主会场后勤处印刷室。
    十几个德国大学生志愿者,正在熬夜排版印刷哥佩尔交代的5000份调查问卷。
    牛跃华带著翻译小夏,拎著准备好的热汉堡、香肠和黑咖啡,推开了印刷室的门。
    在国外对付熬夜的廉价劳动力最有效的不是讲大道理,而是碳水化合物和咖啡因。
    牛跃华不像反派那样偷偷摸摸,他坦坦荡荡地亮明了自己最具爭议导演的身份,然后微笑著亲手把热腾腾的食物分发给了疲惫的德国大学生。
    没有经歷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总是会对在飢饿中满足自己温饱的人放下戒心,抱有善意。
    一个非常刻板印象的,刚好就叫汉斯的大学生,推开了汉堡咖啡,警惕地看著他。
    “牛导演,哥佩尔先生发的这些问卷就是要调查你的电影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牛跃华拿起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问卷,上面只有一个问题:
    您认为《wu出我人生》是一部故弄玄虚的烂片吗?
    是/否?
    牛跃华深深的嘆了口气,眼神里装满了对学术不端的失望和痛心。
    “汉斯同学,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我尊重你们德国人的严谨。”
    “但这份问卷是对社会统计学的侮辱,它带有强烈的预设偏见,这叫所谓的诱导性提问。”
    “如果用这种问卷得出的数据,不仅会毁了我的电影,还会毁了哥佩尔先生一辈子的学术清誉。”
    涉世未深的德国大学生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话镇住了,眨著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在天魔魅音的亲和力暗示下,他们放下了戒备,开始虚心地请教起这位懂统计学的东方导演。
    牛跃华拍了拍收,让正在列印的同学停了下来,然后举起了手里那个孤立的问题。
    “一份权威的问卷必须要像漏斗一样,首先得確立受访者的道德底线和价值观。”
    他拿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问题,翻译小夏同步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德文。
    问题一,您担心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无处不在的强权监控吗?
    欧洲的白左和知识分子极度反感监控,这道题肯定会选是。
    问题二,您认为底层劳动者在工业现代化社会中,被严重物化和剥削了话语权吗?
    这道题是为了唤醒受访者的道德同情心,这道题必须选是。
    问题三,您觉得现代人之间的孤独感与阶级壁垒是无法用语言沟通的吗?
    迎合了西方文青的丧文化和存在主义,这道题也肯定选是。
    汉斯他们一边吃著香肠汉堡,一边猛点头,觉得这位东方导演提出的社会学问题简直深刻到了骨子里。
    毕竟是大学生呀,容易被利用……
    牛跃华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写下了第四道过渡的问题。
    您是否赞同真正深刻的先锋艺术,就应该剥离华丽空洞的台词?回归最原始的物理空间表现?
    前面的三个“是”,已经给受访者戴上了深刻知识分子的高帽子。
    这道题如果选否,就会显得自己很肤浅,所以他们也必定会选是。
    图穷匕见。
    最后第五道问题,综上所述,您认为完全符合上述特徵的无声短片,wu出我人生,是一部反映社会痛点的深刻神作吗?
    人的心里有一种一致性偏误,当受访者连续回答了四个代表著正义、深刻、同情心和虚荣的“是”以后,他的大脑已经被思维惯性绑架了。
    那么如果当他在最后一道题选择“否”的话,就等於推翻了自己前面所有的道德立场,承认自己是个冷血而且没有深度的文盲。
    这帮自詡清高的电影节观眾,寧可死也不愿意显得自己没文化。
    汉斯看著这份完美的富有逻辑深度的问卷,感动得热泪盈眶,立马拍板,废弃原版,马上加印了牛跃华修改后的这版完美学术问卷。
    廉价的汉堡、香肠和咖啡,换来了5000份逻辑的毒药。
    第二天下午,柏林之声总部,哥佩尔的办公室。
    “5000份在广场发放的问卷统计结果出来了,”助理拿著报表衝进了办公室,“哥佩尔先生,真是不可思议。”
    哥佩尔推了推眼镜,准备欣赏自己戳破骗局的成果。
    由於太自信,他没有注意到助理的脸色和语气,所以当他低头一看统计数据的时候……
    92.34%的受访者坚定地认为《wu出我人生》是旷世神作,甚至有观眾在问卷背后写了长篇大论的讚美信,痛斥资本主义的冷漠。
    哥佩尔惊呆了,他赶紧拿过一张问卷看了起来。
    作为资深媒体影评人,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那5个看似独立的问题背后,实则环环相扣,而且还隱藏著恶毒的逻辑诱导陷阱。
    哥佩尔气的浑身发抖,颤抖著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让助理出去。
    助理关上门后,他歇斯底里的在办公室里开始怒吼。
    “妨碍咱的渣渣”(叛徒、废物)、“气死偶嘞”(他们全是不忠诚的)、“我到heb省来”(就靠我一个人)
    他明白他已经输了,他被那个东方小子耍了。而且是被按在地上,用他最信任的数据统计,狠狠的羞辱了。
    更致命的是,他还不能提出质疑,毕竟这是他亲自牵头髮起的调查,而且他原本准备好的问题也带有强烈的诱导性。
    如果他现在放弃这次调查的结果,那就是打自己的脸,那毁掉他一辈子的信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坨垃圾登顶。
    一股庞大又精纯的夹杂著不甘、信仰崩塌和自我怀疑的情绪喷涌而出,远在几条街之外的站在街上买纪念品的牛跃华,感受到顶尖知识分子的破防欣慰地笑了。
    第三天,柏林之声捏著鼻子在头版头条,公布了92.34%的观眾支持率的逆天民调。
    甚至还贴心地摘选了热心群眾的讚美之词,打算暗戳戳的捧杀这个东方小子。加上第一天影厅里,群演搞出来的哭泣新闻,这部短片彻底在柏林电影节杀疯了。
    所有的欧洲媒体都在跟风报导,这部深刻揭露了罪恶的资本主义吃人的东方短片。
    ……
    地下室里,牛跃华正在收拾行李。
    虽然表面上媒体大肆宣扬,但是这次玩的有点大,万一老登破防的太厉害,要来跟我火併怎么办?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突然,青旅走廊內部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
    翻译小夏跑去接了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他放下话筒,全身都在剧烈颤抖,连滚带爬地衝进牛跃华的房间。
    “牛导!牛导!”小李因为太激动,差点撞在门上。
    “是柏林电影节组委会打来的。”
    黄渤和王宝强嚇得跳了起来,“是不是查出咱们雇群演和改问卷了?警察要来抓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