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述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每天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会议室，在老位置坐下。
    李唚一般都会比他先到。
    两人坐一块儿，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一般休息时，陈述的一张嘴就没停过。
    说的內容五花八门，从剧本到吃的，从拍戏到生活，想到什么说什么。
    陈述说话逗，张口就是段子，经常把李唚逗得咯咯直乐。
    李唚发现，这人虽然贫，可分寸感把握的特別好。
    该认真的时候绝对认真，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玩笑开得恰到好处，从来不让人觉得冒犯。
    而陈述也意识到，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许多这会还没流行起来的词儿。
    有次休息的时候，大家凑一堆閒聊，聊到最近哪个演员接了新戏，哪个项目黄了，圈里的事七拐八绕的。
    林庚新感嘆：“这行真是不好混，好的机会就那么点，一群人抢破头。”
    陈述顺嘴接了一句：“內卷嘛，哪儿都一样。”
    话音落地，周围安静了一秒。
    林庚新一脸懵逼：“什么卷？”
    陈述这才反应过来，这年头“內卷”这个词还没出圈。
    他面不改色，隨口解释：“哦，就是內部竞爭的意思。一群人抢一个机会，抢著抢著就捲起来了。跟捲心菜似的，越卷越紧。”
    王彦林乐得呲著个大牙：“捲心菜？你这比喻挺形象啊。”
    赵丽影笑著拍他肩膀：“捲心菜……亏你想得出来。”
    陈述耸耸肩：“我就是隨口一说。”
    李唚坐在旁边，捂嘴笑个不停，眼睛都快找不见了。
    她发现这人说话总是这样，冷不丁冒出一个新词，把大家都逗乐了，他自己倒是一副没什么的表情，好像真就是隨口一说。
    还有次吃饭，大家凑一堆。
    林庚新打著哈欠，说今天不能再熬夜打游戏了，整个人都快废了。
    王彦林立马开口附和，表示赞同。
    陈述吃著盒饭，头也不抬：“熬大夜伤身体，建议保温杯里泡枸杞。”
    林庚新摸了摸自己头髮，表情认真：“真的假的？喝这个管用？”
    陈述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说：“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心理安慰是有了。这叫什么？叫仪式感！”
    “仪式个屁！我还以为真有用！”林庚新失望的翻了个白眼。
    李唚在旁边笑得直抖肩，筷子都拿不稳了。
    赵丽影也乐得不行，指著陈述对其他人说：“你们別让他开口，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陈述抬起头，表情无辜得很：“我就是隨便说两句，你们笑点也太低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李唚好不容易止住笑，抬眼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继续吃盒饭，好像刚才那些话真就是隨便说说。
    可越是这种隨便，越让人觉得有意思。
    明明说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特別有意思。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从来不刻意，就跟隨口嘮嗑似的，说完就过，一点都不在意別人怎么看。
    可越是这样，大家越爱听他说话。
    欢快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围读第五天，21號。
    下午四点，最后一场围读结束。
    吴锦原合上剧本，笑著环顾眾人：“行了，五天围读，辛苦各位了。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儿，拍定妆照。”
    眾人纷纷点头应下，起身往外走。
    会议室的门一推开，林庚新王彦林两人就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陈述。
    “晚上继续？”林庚新把口罩掛在下巴上，眉头直挑。
    王彦林在旁边猛点头：“必须继续，昨天那几把打得太过癮了。”
    陈述看著林庚新，眼神揶揄：“新哥，是谁说不能再熬夜了的？”
    林庚新理直气壮：“今天结束得早啊！这才四点，打到十二点怎么了？”
    王彦林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围读终於结束了，不得好好庆祝一下？杀穿峡谷？”
    陈述懒得跟他们掰扯，摆摆手：“行行行，我回去洗个澡就过去找你们。”
    “妥了！”林庚新一拍他肩膀，“还是老地方，七点见。”
    “七点见。”
    三人走到楼下，林庚新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王彦林拉开车门，回头冲陈述挥手：“早点来啊！”
    陈述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
    他转身就往路边那辆白色房车走。
    上了车，李唚手里拿著个沃柑正在剥皮。
    见他上来，头也不抬：“又蹭车？”
    陈述在她旁边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昂，蹭蹭。”
    李唚白他一眼，把剥好的沃柑递给他。
    陈述接过来，掰了一瓣扔进嘴里。
    汁水在嘴里炸开，还怪甜的。
    “你这沃柑哪儿买的？挺甜。”
    “酒店楼下水果店。”李唚擦了擦手，抬眼看他，“你喜欢吃？回头我让助理多买点。”
    陈述又掰了一瓣，一点儿也不见外：“行啊。”
    车缓缓开动，往酒店方向驶去。
    李唚侧过脸看他：“你明天是第一次拍定妆照吧？”
    “对啊。”陈述嚼著沃柑，“怎么了？”
    李唚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就是有点期待。”
    陈述挑眉：“期待什么？”
    “期待你穿古装的样子啊。”李唚单手支著下巴，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平时都是休閒装，换了古装不知道是什么效果。”
    陈述咽下沃柑，咧嘴一笑：“那肯定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儻，迷倒万千少女啊！”
    李唚被他这不要脸的样子逗得捂嘴直乐，笑完又认真点了点头：“你五官周正，身形也好，穿古装应该很上镜。”
    陈述笑著反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不期待自己的造型？”
    李唚抿嘴笑了笑，没所谓地说：“我都拍过好几部戏了，古装也穿过，没什么好期待的。”
    陈述摇摇头，表情认真了些：“那不一样。”
    李唚眨眨眼，面露好奇：“怎么不一样？”
    陈述把最后一瓣沃柑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不慌不忙地说：“元淳这个角色，前期是被宠坏的公主，后期是绝望的復仇者。这两个状態，妆造肯定不一样。我倒是挺期待你后期那个造型的。”
    李唚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她看著陈述，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挺认真，不是在逗她玩。
    “行，那咱们就一起期待下。”
    陈述冲她抬了抬下巴：“一起期待。”
    两人看著对方，默契地拿起手中的沃柑轻轻一碰，再同时丟进嘴里，相视一笑。
    车外酒店门口停下，他们一起下车。
    进了电梯，李唚按了八楼，陈述按了六楼。
    电梯缓缓上升。
    陈述转头看她：“对了，晚上我跟新哥他们去打游戏，你早点睡，別又熬夜看剧本。”
    李唚瞥他一眼，笑著打趣：“网癮少年管的还挺宽。”
    陈述挑眉：“就是友情提醒。”
    电梯在六楼停下。
    陈述走出去，回头冲她摆摆手：“明天见。”
    李唚盈盈一笑：“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升。
    李唚靠在电梯壁上，嘴角翘了翘。
    友情提醒？
    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