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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们终於走了,”格蕾丝轻轻拍了拍胸口,感觉有些欢快。
    无论是巡警还是黑帮,在小女孩看来都不算是善类。
    平日里看到他们的时候,格蕾丝从来不敢露面,生怕被他们抓走。
    她就亲眼见过这样一个案例: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穿著红裙子、手里拿著火柴盒的女孩。
    她孤零零站在小巷子边,口中不断呼喊著:“卖火柴了,卖火柴了。”
    周围所有路过的人都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看著她,就好像她是什么污染世界的细菌和虫子一样。
    格蕾丝原本想要去找她玩,但是很遗憾,恰好那个时候有一个粗壮大汉先女孩一步走了过去。
    大汉脸上掛著粗豪的笑容,看著那个红裙女孩说:“我买了。”
    紧接著,他就抱著女孩钻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格蕾丝没敢追过去,只停留在原地,听著那个女孩嘴里呼喊著,先把火柴点燃,先把火柴点燃。
    於是格蕾丝在黑暗的小巷子里看到了一丝火光,火光很是微弱,夹杂著野兽般的嘶鸣,和这女孩无悲无痛的声音。
    火光熄灭之后,格蕾丝听到女孩在说,“已经结束了。”
    但是大汉並不满意,他沙哑著声音吼道:“那就再来一根。”
    於是黑暗中又有一根火柴被点亮,格蕾丝不敢继续看下去,手足无措地回到了自己家里,那个大汉身上就穿著巡警的服饰,和刚刚敲响她家门的托尔茨基一模一样,只不过服饰更加简陋一些。
    那之后,格蕾丝还看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在女孩常年待著的小巷子旁买了女孩的“火柴”,有穿著破烂的黑帮混混,也有像托尔茨基那样衣冠楚楚的绅士。
    他们有的离开时会丟下几枚铜幣,大方的会扔下几枚银幣,更有甚者甚至不会留下任何东西,只会满脸嫌弃地唾骂一句,將自己的唾沫啐在墙上,嫌弃地离开。
    只留下那个卖火柴的女孩,孤零零地等著继续出卖自己的下一根火柴。
    她等到了吗?
    格蕾丝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卖火柴的女孩。
    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下东区的街头巷尾中,周围没有一个人谈论她,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名字。
    只有有一次格蕾丝大著胆子对姐姐柳德米拉说起的时候,柳德米拉脸上不知道是怎样的表情,或喜或悲,她轻声说道:
    “她是米拉呀,我还记得她。原来,她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了吗?”
    柳德米拉没有提是怎样的结果,但是年幼的格蕾丝已经知道了,就好像他们的父母一样的结果。
    紧接著,那天之后,柳德米拉就为格蕾丝买了一身裙子。
    裙子清丽而华贵,边上还镶著几条银线,再配上上面的鱼鸟一样的花纹,显得十分昂贵。
    格蕾丝曾在那晚听姐姐不断念叨著,“一个月”“一个月”。
    一开始格蕾丝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她才知道这意味著这条裙子一共价值姐姐一个月的工钱。
    柳德米拉告诉格蕾丝,以后出门的时候一定要穿上这条裙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格蕾丝从没见过柳德米拉这样严肃。
    后来柳德米拉告诉格蕾丝,穿上这条裙子的话,別人就会以为她是上东区体面人家的孩子,而不是下东区平民的女儿,更不会被认为是“卖火柴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想起姐姐告诉她的这一番话,格蕾丝脸上总是满是伤感,流下泪水。
    从那以后,格蕾丝对於巡警还有黑帮,就再无任何的好感了。在她看来,他们就像食人的怪兽一样,在或黑暗或光明的场地里,无声无息地吞噬著像她这样的小女孩。
    “是啊!他们走远了。”
    耶蒙先生肃穆的声音打断了格蕾丝的回忆。
    听到耶蒙先生的话,格蕾丝脸上终於换上了一丝笑容。
    在耶蒙先生来的这几天里,每天上午耶蒙先生陪她出去逛著,那时候她不需要担忧任何路人眼中看著她的邪念,他们以为格蕾丝不知道,但是女孩心里一清二楚。
    下午的时候,耶蒙先生则会要求她坐在屋子里,给她讲述七神的《圣典》,圣典里的故事很有趣,有创世之初七神在泥土中创下第一批人类的故事,也有女孩在蛮荒之中成为领袖的传说……
    有一次晚上,格蕾丝向姐姐炫耀耶蒙先生给她讲述的这些故事,却发现姐姐脸上同样满是惊愕的目光。
    最后柳德米拉才告诉她,在诸多大学中,神学院独树一帜,里面的《圣典》从来不是一般人能够读到的,一般人甚至没有资格接触这些圣典,只能听著他们社区里的老修士每天枯燥地传达著神的旨意。
    哪怕在普加林斯大学,他的那些学识渊博的老师教授们也从来不敢妄谈七神的《圣典》。
    在这个世界,神学的意义要远超常人的想像,神学的知识也更加难以获得。
    所以柳德米拉要求格蕾丝认真听著耶蒙先生的课程。
    格蕾丝记住了,儘管有时候还是免不了打哈欠。
    想起这些,格蕾丝就忍不住害羞地跺了跺脚,她实在是辜负了姐姐和耶蒙先生的好心啊!
    然后她就看向耶蒙先生,发现耶蒙先生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肃穆。
    她从没有见过耶蒙先生脸上这样的表情,之前的任何时候,他脸上都带著温和的笑容,就好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总能够温暖她的心窝。
    “那么你呢?这位陌生的朋友。”
    耶蒙先生又一次开口了,声音却是那么的刺耳,语气针对的对象还是格蕾丝最为亲近的姐姐。
    “姐姐,你和耶蒙先生……闹彆扭了吗?”
    想了一会,格蕾丝才想到了合適的词汇,在小女孩看来,“闹彆扭”已经是两个朋友之间最大的矛盾了。
    她想要上前抓住姐姐的手,同时抓住耶蒙先生的手,把他们两个的手叠在一起,然后说道:“这样的话就能够和好了吗?”
    每一次格蕾丝把自己的手和姐姐的手叠到一起的时候,不管姐姐柳德米拉脸上是多么的憎恨、冰冷,总是会掛起笑容。
    格蕾丝相信耶蒙先生也是一样。
    但是这个细小的动作被耶蒙先生阻止了。
    他推开门,抓住格蕾丝已经伸出去的手,然后看向姐姐柳德米拉,说道:“还需要再偽装下去吗?”
    格蕾丝於是顺著耶蒙先生的目光看向姐姐,这时候她才发现,除了刚刚和那个叫做托尔茨基的警官简单的对视以外,姐姐一直低著头,將原本梳理的整齐的头髮披散在身前,遮盖住自己清秀的面庞。
    此刻银金色的髮丝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但是小女孩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在披散长发的背后,她看到了姐姐柳德米拉眼角处满是猩红色的泪痕。
    “姐姐……”
    格蕾丝呢喃道,心中却清楚,这绝不是她的姐姐,姐姐眼睛中从来不会有这样冰冷而残酷的目光。
    紧接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抬起头来。
    格蕾丝於是看到,原本姐姐紫罗兰一样闪耀著的瞳孔,变成了猩红色的,好似食腐的乌鸦一般的眼睛。
    这个女人有著柳德米拉的面庞,却全无她的半点坚韧气质,浑身上下都透著一丝慵懒。
    她自来熟一般將手扶在门把手上,走跨入门槛,斜著头微笑道:
    “就这么被发现了吗?甚至没有撑过一天。”
    “你身上腐朽的味道我隔著一条街都能闻到。”格蕾丝听到耶蒙先生厌恶地说道。
    紧接著,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脸色变了变,隨后又笑著指著格蕾丝说道:“怎么会呢?起码这个小女孩就没有认出来,不是吗?”
    格蕾丝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