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间的热血豪言尚未散尽,刘慈便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一步一顿地踱了回来。
“呦,还聊著呢!”
“呃,阿祖。”
方才还唾沫横飞、畅想未来的三兄弟,一见这位老祖宗回来,立马像被按了静音键,齐刷刷起身拱手。
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阿祖。”刘备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老大人。”关羽也跟著深深一礼,未敢不敬。
张飞则挠著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方才的粗獷豪气收敛了不少,显然不愿在这位长者面前失了礼数。
刘慈摆了摆枯瘦的手,也不跟他们客套。
他径直走进石亭,苍老的身躯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看似慵懒懈怠,可眼底那抹狡黠的精光,却藏得恰到好处。
“玄德,你们仨方才嘰嘰喳喳说的话,老头子我在树底下听得一清二楚。”
刘慈慢悠悠开口:“想募兵討黄巾,建功立业,匡扶汉室?”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腰杆挺得笔直:
“阿祖,正是!如今黄巾妖贼祸乱天下,社稷倾颓,黎民受苦,备身为汉室胄裔,理当挺身而出,为国尽忠!”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语气中的赤诚与热血扑面而来。
张飞在旁忙拍著大腿附和:“阿祖,俺跟二哥都跟著大哥,定要杀他个昏天黑地,把那些黄巾贼寇全赶跑!”
关羽也沉声应和:“大哥之志,便是羽之所向,万死不辞。”
刘慈看著眼前三个满腔热血、却两眼一抹黑的年轻人,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好傢伙,典型的开局全靠热血,装备全靠捡,战略全靠莽。
空有两个天花板级別的打手,却连最基本的兵马粮草、起兵名分都没有。
甚至连带兵的章法都一窍不通,就这还想闯乱世?
怕不是刚出涿郡城门,就被乱兵裹了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难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被人从北地老家打到巴蜀西垂……
这哪是匡扶汉室,这分明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热血这东西,是个好物件,可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刀枪。”
刘慈一句话,便將三人的热血浇凉了半截。
“你们想举义兵,先过了三道坎再说。”
刘备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请教:“还请阿祖指点迷津,备实在是阅歷浅薄,未曾想过其中关节。”
关张二人也收起轻慢之心,凝神细听。
他们虽勇猛过人,却都是乡野出身。对於起兵谋事的门道,当真一窍不通。
眼前这位八十岁的老祖宗,出生那会汉和帝都还在,见识定然远超他们。
刘慈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一一细数,每说一句,便让三人的脸色凝重一分:
“第一,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们兄弟三人,玄德织席贩履,翼德屠猪卖酒,云长漂泊江湖,家底加起来,够养几个兵?难道让投奔你们的义士,跟著你们喝这桃园的桃花水?”
张飞脸一红,挠著后脑勺说不出话。他家底倒是厚实,可也经不住养兵耗粮。
“第二,名分。朝廷確实颁下募兵檄文,可你们以什么名义起兵?布衣百姓?江湖游侠?”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连个合法的旗號都没有,谁肯拋家舍业跟著你们卖命?”
刘备脸色黯淡下来,这正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他虽有汉室宗亲的名头,可支系偏远,无人认可,空有名头毫无用处。
“第三,章法。你们兄弟三人勇猛无双,万人难敌,可带兵打仗不是街头斗殴。”
“扎营选址、斥候探路、军纪约束、进退攻守,这些门道,你们谁懂?”
“凭一腔蛮劲,就算募到兵马,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上了战场,只会白白送死。”
三连问,直击要害。
问得三兄弟哑口无言,方才的豪情壮志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脸的窘迫。
刘备长嘆一声,拱手道:“阿祖所言,字字珠璣,可备出身微寒,实在不知该如何破解这些难题……”
关羽张飞也相视一眼,面露难色。
空有一身武力,在这些现实难题面前,竟毫无用武之地。
刘慈看著三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高深,捋著花白长须:
“这些难题,对你们年轻人来说,是跨不过去的天堑,可对老夫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三兄弟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二爷,您有妙计?!”
刘备声音激动,对刘慈的称呼都变了。
“妙计谈不上,不过是活了八十年,积攒了几分薄面,懂几分世道人心罢了。”
刘慈缓缓起身,拄著拐杖望向涿郡城门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篤定。
“玄德,你且去办两件事,不得有误。”
“第一,去请村中乡老,还有你那族叔刘元起前来桃园,老头子我有要事与他们商议,稳住了乡邻,咱们起兵才有根基。”
“第二,你与二位兄弟整理好兵器衣物,养足精神,明日清晨,隨我去一趟郡府。”
“郡府?”刘备一愣,满脸疑惑。
“阿祖,咱们去郡府做什么?”
“做什么?”刘慈轻笑一声。
“自然是去討你们最缺的东西,粮草、名分、章法。老夫这张老脸,在涿郡还是值点粮草名分的,放心,亏不了你们。”
阳光穿过桃林的缝隙,洒在老人佝僂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上,花白的长须隨风微动。
那一刻,三兄弟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信赖。
仿佛只要这位八十岁的老头子开口,这世间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喏!孙儿谨遵阿祖吩咐!”刘备恭恭敬敬地躬身领命,没有半点迟疑。
关羽张飞也齐齐拱手:“我等听命於老大人!”
刘慈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先借乡老名望稳住本土势力,再以汉室耆老的身份去太守府刷脸,凭他八十岁的高龄、刘氏宗亲的辈分,那涿郡太守刘焉,断然不敢怠慢。
只要拿下了官方名分,粮草自然有著落,再用后世的治军理念定下规矩,刘备的第一支义军,便能稳稳立住脚跟。
他看了眼苟命面板,寿命数值依旧停留在2年1个月,想要续命,就必须让刘备的势力快速壮大。
“年轻人的热血,终究需要老谋深算来掌舵。”
“这復兴汉室的第一块基石,就从明天开始,由我这八十岁的老登,亲手打下!”
一旁的张飞见老祖宗胸有成竹,忍不住嘿嘿笑道:
“有阿祖出马,定能马到成功!俺这就去准备好酒,明日给阿祖壮行!”
刘慈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酒可以喝,少喝点,明日去郡府,別仗著蛮力惹事,一切听老夫安排。”
“哎!俺记住了,俺就抿一小口,保证不耍酒疯,给阿祖牵马都成!”
张飞拍著胸脯保证,模样憨態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