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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薛十一只是听著,却没有说话。
    可玉霓裳仍在说道:
    “像你这样的人本该更加扬名立万,成为人人尊敬的大侠,又何必总是藏身功与名呢?”
    “哪怕是如诗仙李太白这样的人,岂非也要时常写诗维持自己的威名?”
    她的手在他脸上,轻轻划过。
    “多少金银珠宝在你手中而过,可我却没见你身上什么时候超过二两银子。为什么你总不承认,你是个仗义疏財的侠客呢?”
    薛十一听了之后,有些忍俊不禁。
    “你认为我是侠客?”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摇了摇头:
    “此间江湖,不谓侠。”
    玉霓裳道:
    “为何?”
    薛十一朝她眨眨眼睛。
    “这岂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当你標榜自己是个大侠的时候,你就註定会被道德绑架,到时会有很多人来求你帮忙,而你为了一个所谓的“大侠”名號,即便是想不帮也得帮了。”
    “倘若稍有差池,一件事情做不好便会被按上偽君子的名號,从此遗臭万年。”
    他伸出手,把她的头髮绕在指尖上把玩著。
    “我这个人虽然好管閒事,但向来只做我愿意做的事情,不愿意做的事情是半点也不肯做的。”
    “而我做事愈是叫人捉摸不定,那么自然也就不必受这份道德约束了。”
    “即便真的还是有人要请我帮手,那也一定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顿了顿。
    “而且我身上也不想带钱,我总觉得这是个累赘。”
    “倘若这世上有银票的话那还好说,可偏偏没有。”
    “带著银子又重又沉,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倘若一个人身上带的银子多了,不知不觉就会变成守財奴,好像生怕別人会偷他的银子。”
    他看著玉霓裳。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守財奴吗?”
    玉霓裳摇摇头。
    薛十一笑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故意停顿著不说话,看著玉霓裳的反应。
    玉霓裳果然好奇地凑近了他。
    “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的脸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呼吸都交缠著。
    她的睫毛很长,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瞳孔里映著烛火,亮闪闪的。
    薛十一却忽然往前一凑,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蜻蜓点水一样。
    然后……
    他腰上就不可避免的被狠狠掐了一下。
    “嘶——”
    他疼得齜牙咧嘴,手里揉著腰,一副很痛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我既能在你这里白吃白喝,也能在你这千金楼各地分號里白吃白喝,又为何身上要带银子呢?”
    “反正,你总不会眼睁睁看著我饿死。”
    玉霓裳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似乎也觉得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有点好笑。
    可下一刻,她又立即板起脸来,假装生气的样子。
    丰满的嘴唇故意抿著,眉头微微蹙起,下巴微微抬起,做出一个很高傲的姿態。
    “好啊,原来你就是赖上我了,要在我这里白吃白喝!”
    “你就不怕我恼了把你赶出去?”
    薛十一揉了好一会腰,才停下,笑道:
    “你若是恼了,我反而更喜欢。”
    玉霓裳一时不解:
    “怎么?我恼了你反而更喜欢?你是喜欢故意气我,还是觉得我生气的样子比我不生气的样子还好看?”
    薛十一摇了摇头。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每次看到你想笑却又故意不笑、努力板著脸的样子——”
    他忽然看著她,目光温柔,语气更温柔:
    “非常的可爱。”
    玉霓裳一怔,最终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娇嫩得宛如少女,谁也想不到她已经三十岁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停不下来,肩膀都在抖,最后只好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笑。
    薛十一则一把將她拉入怀里,手臂环著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拢在怀中准备吻下去。
    她身上很香,不是脂粉的香,是她自己的味道。
    是牡丹的香味。
    “又来?”
    玉霓裳一边吃吃笑著,一边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
    “你这头蠢牛,还没有累死吗?”
    薛十一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倘若蠢牛知道累,那还叫蠢牛吗?”
    话音落下,他吻住她的嘴唇。
    玉霓裳的双手也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脖颈,迎合著这个吻。
    可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咔啦”一声,极轻,极微。像风吹落了一片瓦,又像是一只野猫踩过了屋檐。
    若非耳目远超常人之辈,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一丝声响。
    但偏偏今晚的二人都是耳目远超常人之辈。
    薛十一听到了。
    玉霓裳也听到了。
    “有人!”
    玉霓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就变了。
    方才的嫵媚、柔情似水,全都在眨眼之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犹豫,手腕一翻,已经抓住了头上一支玉簪。
    这支簪子方才还綰著她乌黑的秀髮,此刻已化作一道寒光。
    手一扬。
    寒光破空而出。
    速度极快,力道极强。
    几乎只是一道光闪过,就听到屋顶上“咔啦”一声脆响,玉簪竟生生扎穿了房瓦,从下而上,穿透了屋顶。
    一声惨叫。
    短促,悽厉,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然后就是一声闷响。
    有人从屋顶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
    也就在她飞出玉簪的一剎那,手已抓起一旁的黑色长袍,隨手一抖一卷,整件袍子便像有了生命一样完全的裹住了她诱人的身体。
    她的动作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上一刻还只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褻衣,后一刻已完全变成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她甚至还有余暇从枕边摸过一张面具,熟练地戴在脸上。
    那面具很凶恶。
    青面獠牙,额生双角,看著就跟西方的恶鬼一样。
    而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方才还会说话、会笑、会调皮地眨动的眼睛此刻也变得冷冰冰的。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
    她简直变的就像是一个黑袍恶鬼,眼神冷得像一把刀。
    薛十一则依旧慵懒的躺在床边,动也不动。
    刚才是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
    只是枕著胳膊,目光饶有兴致的地看著地上那个摔下来的人。
    他是什么人?
    什么人有胆子敢来偷窥千金楼的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