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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赵人王
    薛十一已踏上了前往岭南之路。
    他知道,赵人王的本事虽然很高,但作为一个一品杀手,警惕性和反侦查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这种人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所以赵人王寧愿自己受些苦,也要走那些艰苦而很难想像的路。
    但还好,要追踪赵人王的不是別人,而是薛十一。
    薛十一到底是薛十一!
    他的天地大悲赋第三层虽然还尚未圆满,可是却已学了七八成。
    这第三层名为易天锻地大洗髓法,乃內外兼修要诀,以內力为锤,以气血为火,易经洗髓,重塑先天根骨!
    大成后,非但百毒不侵,断骨自然续接,任何伤势都可以快速自愈,甚至无师自通许多奇门秘术。
    如缩骨功、移魂大法、龟息功、传音术、壁虎游墙功、移穴、换声、易容、追踪、反追踪……
    在万家时,他就是凭著这一层的秘术假扮成万鹤山,瞒过了曹无命的眼睛。
    黄昏。
    夕阳西下。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红。
    红光泼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岭之上。
    这片山岭叫鬼哭岭,每一块怪石都乌沉沉的。
    山风从石缝里穿过来,发出呜呜咽咽如鬼哭般的嚎叫。
    遍地泥沼,咕嘟咕嘟的散发出腐臭的气味,瘴气裹著腥气,令人头晕目眩。
    毒蛇盘在石头上、树椏上、鱷鱼伏在烂泥里,眼露凶光……
    这样的地方,实在不是人该待的。
    可薛十一不但在这里,而且还在这里待了很久,走了很久一段路。
    他的裤腿、靴子上糊满了泥,袍子被荆棘刮烂了,手上也有几道血痕。
    但他的步子还是很稳,呼吸还是很匀,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在江湖上走了很多年。
    既享受过很多甜,也吃过很多苦。
    最暖的时候,在江南折过花。
    春风拂面,十里桃花,一壶酒就能醉一个下午。
    最累的时候,也曾踏过千里黄沙。
    烈日当空,口乾舌燥,脚底磨出血泡也没有停下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风景,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不一样的浪漫。
    而现在,他甚至很开心。
    因为他真的找到了赵人王的踪跡!
    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在这处处危机的地方,对方纵然是一个老练的杀手也终究难以避免地留下了人为的痕跡。
    石缝里夹著几片新鲜的野兽毛皮,是被刀割下来的。
    赵人王一路上要吃东西,他打了野兽,剥了皮,烤了肉。
    那些毛皮即便会处理掉,但也很难在这种地方时刻保持著一点遗漏都没有。
    泥地上甚至还有浅浅的脚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薛十一非但看出来了,而且还看出是靴子底,是江湖人穿的薄底快靴。
    脚印的方向朝南,步伐很大,一纵数丈,说明走路的人非但要往南方去,而且轻功很高。
    还有更重要的是,他还捡到了半片枯叶。
    此时已是残秋,落叶枯黄,满地金灿灿。
    这半片本该一触即碎枯叶却是被刀整整齐齐从中斩断,显是恰好在赵人王狩猎时刀气太盛的缘故所致。
    这些痕跡,旁人看了等於没看。
    但在薛十一眼里,它们就是一串路標,清清楚楚地指向赵人王的踪跡。
    而且,看来对方的速度未必有自己快。
    不然自己怎么能追得上呢?
    他加快了步子,心里已经有了一种预感——
    也许在今天天黑之前,他就能看到赵人王!
    ……
    薛十一没有想错。
    当天还没黑,黄昏犹在时,他便已见到了赵人王。
    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因赵人王早已没了活气。
    他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就在黄昏之下。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岭的最西边,把天边烧成一片红。
    血红。
    那血红的残光,照在一棵老榕树上。
    树大如伞,大得遮住了半边天,成群乌鸦棲息在树上嘎嘎乱叫。
    密集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像无数只枯手。
    其中一根气根上,掛著一个人。
    人被吊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风一吹,他的身体就转过来,又转过去,就像一个被人隨手掛上去的布偶。
    薛十一没有见过赵人王,但一眼就认出来他。
    他就是赵人王!
    尸体高大,肩宽背阔,方正脸上颧骨高耸,眉骨突出,嘴唇厚实,生前一定是一条威风凛凛的汉子。
    尤其是那双手。
    骨节粗大,虎口结茧,一看便知道是握刀的手。
    即便死了,也还能看出生前的剽悍。
    但此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巴大张著,舌头伸出来一截,发紫发黑,肿胀得像一条死蛇。
    颈间勒著一根粗麻绳,深深地嵌进肉里。
    裤子湿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而他的刀,就丟在脚边的地上。
    一口断刀。
    他引以为傲的狂刀,被人从中折断成两截!
    对方显然有意羞辱他。
    薛十一站在树下,仰头看著那具尸体。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尸体的脸上移到脖子上,从脖子上移到绳子上,从绳子上移到地上那把断刀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次,他竟也看不出来是谁杀了对方。
    原因很简单。
    对方没有用任何武功。
    赵人王的身上没有外伤的痕跡,没有点穴的痕跡,没有中毒的痕跡,观察气色也无內伤。
    他只是被人用一根绳子,活活吊死在树上的。
    一个人,徒手將罗剎门的一品杀手活生生吊死,其武功可想而知,已难想像。
    薛十一望著赵人王的尸体,轻轻一嘆。
    “罗剎门的一品杀手,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是什么人杀了你?”
    “是什么人仅仅只用一根绳子就如此简简单单地勒死了狂刀赵人王?”
    无人应答。
    风忽然停了。
    尸体不再晃动,连榕树上的乌鸦也骤然噤声。
    整座山岭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就在这一瞬间——
    “嗖——”
    “嗖——”
    “嗖——”
    三道疾风,从不同的方向骤然而起。
    一道从他身后,一道从他左侧,一道从他右侧。
    三个人,三股风,几乎是同时落地的。
    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鬼,仿佛这座鬼哭岭本就该出现鬼一样。
    落地的那一剎,那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有被带起一片。
    薛十一没有动。
    他负手而立,仰头看著树上的尸体,似全然未觉。
    三个人却已成品字形將他围在中间。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冷的。
    一种杀惯了人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冷!
    他们没有说话。
    薛十一也不看他们。
    夕阳最后一抹光彻底沉落,山岭,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