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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法王
    翌日,辰时。
    徐阎正闭目养神,半梦半醒之间,被窗外嘈杂之声吵醒。
    他眉头微皱,揉了揉眼睛,从蒲团上起身。
    徐阎推开窗户,目光朝外头瞧去,顿时瞳孔一缩,整个人陡然清醒了。
    那大道之上,人群拥挤在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前,鲜血染红了半边街道,那尸体的脑袋和四肢都被割了下来,徐阎认得那人,是之前的摊位主人。
    “这……难道是仙瑶派乾的?”
    徐阎瞪大双眼,目光惊疑不定,立即將窗户关上。
    那仙瑶派,听名字便知道是自詡名门正派的,就算是来寻仇,怎会这般行事?
    將人给五马分尸,堂而皇之的放在道上,这更像是一种示威。
    外头议论了片刻,不一会儿,便有琅琊仙栈的人来收拾现场了。
    琅琊仙栈的道人,以前多是道院內的记名弟子,因资质天赋受限,久久未曾有突破,便被道院赶下了山,之后就聚集在龙脊山外围,这里的许多仙栈,都是这般久而久之的形成的。
    天南海北的道人匯聚於此,近几日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龙脊百院派来了不少道院弟子,在各处仙栈內维持治安。
    徐阎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待在客栈內。
    七日过去,他每天辰时雷打不动的修行吐纳法,在灵机丹的助力下,吐炁境界趋於圆满,腹部丹田中的法力犹如洪流般奔腾不息。
    剩余时间,徐阎不是在道场上习练神通,就是在房中钻研观脉之法。
    所谓脉象,乃先天而成,若是有一道人属火行灵脉,也不是不可以强行修行水行道法,且一旦修行水行开脉法后,自己的脉象也会隨之发生变化,但是威能会大打折扣。
    徐阎神识內敛,观摩著自己那条浑浊的灵脉,变化多端,略带血色,时而风雨交加,时而雷火蔓延。
    “这是何等脉象。”
    徐阎眉头紧皱,脉象愈发复杂,在选择开脉法时就越难断定,很容易走岔路。
    “能衍化风雨雷电,莫不是五行灵脉?”
    徐阎思筹著,但隨之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在古籍中有记载,阴阳生五行,若是有五行脉象者,必定有生阴阳之势,徐阎不但感受不到任何阴阳之势,反倒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气血之势,这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吼——
    古老的吼声从龙脊山深处传来,已经是酉时,徐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算下来,那深处的动静已经持续了十一日,却不知这龙脊仙藏到底什么时候开启,正想著,又是一道嘶吼传来,紧接著那吼声不停,如同滔天巨浪一般滚滚而来,震慑心魂。
    “嗯?”
    徐阎坐不住了,立即起身。
    外头已然是因此变故,嘈杂声一片,密密麻麻的道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从仙栈內横飞而出,脚踏玄炁,高空眺望远方,发出阵阵惊呼议论。
    有人指著天空,讶异道:“你们瞧,那是什么?!”
    “慌什么,那是真龙瑞气。”
    “传闻,在太古年前,有真龙葬身於此,尸骨深埋地脉十数万丈。”
    吼声伴隨著从地脉衝天而起的鎏金之气,一重盖过一重,犹如撼天巨浪,將天穹的雾靄撕裂!
    正是酉时,碎金般的晚霞从云中缝隙倾洒而下,驱散黑暗。
    年关过后第十一日,天空终於是得见天日。
    在那朦朧的霞光中,一座巍峨的宫殿虚影被映照而出,悬浮於云雾之间,殿宇层叠,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縹緲如仙宫,让人心驰神往。
    “那是龙鬚涧方向!”
    有人惊呼道:“看来今年的仙藏门闕,便是在那儿开启了!”
    话音未落,无数道人便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乌泱泱朝那个方向遁飞而去。
    徐阎手持青纹法剑,脚踏玄炁凌空而起,悬在客栈上方望去。只见四面八方,各色遁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有御剑的,有踏风的,有乘著法器飞梭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心中念头转动。
    “这仙藏据说每三载开启一次,待我开脉,修为神通再精进一些,再进去闯闯也不迟。”
    徐阎心里这般想著,在这般世道,散修之身举步维艰,徐阎自然是有意拜入道院,乃至於將来前往太元神教修行的。
    正欲回头,背后传来一声怪叫。
    “徐老弟!”
    严祺虎朗声大笑著,遁速比以往快了数倍,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徐阎身旁。
    那罡风吹得徐阎脸上生疼,足见其法力之浑厚。
    “严兄开脉了?”
    “幸得老观主指点,闭关十日,终於突破瓶颈!”
    徐阎外放神识,用观脉法隨意一瞧,发现他灵脉內风捲残云,灵光四溢,至少得是中上乘的脉象了,没想到他竟然能有此成就。
    “徐老弟这奇门手段,去龙脊仙藏內定能大有所获!”严祺虎眯著眼睛道。
    徐阎摆手笑道:“我修为尚浅,去了仙藏,怕是出不来咯。”
    严祺虎瞧著徐阎,认识他也半年了,怎么性格突然沉稳了许多,没有多想,他又道:“徐兄弟,不如隨我去龙鬚涧开开眼界,听说那龙鬚涧今日会来一位神教真人!”
    “我也正有此意。”
    他听客栈的小廝说,有神教高人会来主持大阵,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说著,严祺虎直接拽住了徐阎的臂膀,脚下罡风玄炁再起,捲起一阵尘土,飞遁而去!
    ……
    龙鬚涧,位於龙脊山脉前段,因两道瀑布如龙鬚垂掛,故而得此名。
    徐阎被严祺虎拽著,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已临了近处。
    远远望去,便见两座千丈峭壁如天堑横拦大地,直入云霄,巍峨耸立。左右两边各有瀑布自崖顶倾泻而下,声势之浩大,犹如惊雷滚滚,震耳发聵!
    峭壁之间,有占地十数里广的大湖,深不见底,湖水呈现青金之色,瀑布哗啦啦的垂落湖中,飞溅起无数浪花。
    徐阎和严祺虎遁飞而来,落在一块青石上,放眼朝四周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嘈杂之声不绝於耳!
    三五成群,有身著华服的世家弟子,被人簇拥著。有孤身一人的散修,抱剑倚石。徐阎还瞧见了不少化形未完整的妖修。
    太古之前,太元神教的祖师爷曾受妖族大能指点,故此他开宗立派之后,也曾收了几名妖族真传弟子,能在这里出现的妖修,显然是他们的后人,地位在神教斐然,无人敢惹。
    不过即便身份背景再强大,这祖师爷立下的规矩是无法逾越的,想要成为神教真传,必须要走过龙脊仙藏这一关!
    “这么多人?”徐阎隨口嘆道。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上万之眾,且身后还在不断有道人赶来。
    严祺虎沉声道:“这还只是开始,往届仙藏开启,头三日便能聚起两三万人,但最终能走出仙藏的,不过数千之眾,大浪淘沙,十不存一。”
    徐阎默然。
    正说话间,忽听得一阵骚动从人群前方传来。
    “快看,是百院的前辈!”
    徐阎循声望去,只见大湖东侧,一座百丈宽的古石道场之上,陆续落下数十道遁光。
    来人皆是青冠白袍加身,气息沉稳的中年人。
    “是上三院的道人。”
    “为首的是青木道师吧,冲虚院的掌印。”
    “万象院的前辈也来了!”
    紧隨其后,又有数十道遁光而来,落在了大湖西侧的古道场之上,黑冠红袍,万象院的道师。
    两座道场之上,道师各自落座,有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千丈峭壁间的门闕,似乎等待什么。
    不久之后,天边传来一阵的风雷呼呼之声。
    重云如退潮的海水一般,悄然开始散开!
    那声音起初非常远,似有若无,但在瞬息之间便已近在耳畔。
    在场眾人神色一惊,皆是齐刷刷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天际,云层翻涌如浪,一座巨大的宫阁陡然破云而出!
    “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道。
    宫阁雕龙画凤,古朴气息非凡,在夕阳余暉中泛著淡淡金芒。
    阁台共分四重,飞檐斗拱,每一角檐下都悬著一枚金铃,隨风轻摇。阁身四周,有氤氳紫气升腾,雾气之中,隱隱可见流星飞纵,仿佛將一整片夜空都鐫刻在了上面!
    宫阁並非孤零零悬於云上,四方也有四座稍小的宫阁,如眾星捧月般拱卫在主阁。
    其余五座宫阁排列成阵,徐徐而来,所过之处,重云自动向两侧荡漾开来,仿佛天地都在为它让路!
    “这是,神教法驾!”
    人群中有世家弟子大惊道。
    话音未落,五座宫阁已然来到龙鬚涧,带著滚滚云气,悬於千丈峭壁之上。
    主阁楼台前,一位风姿绰约女子傲然而立,看不清容貌。
    她一袭紫袍猎猎,如瀑般的青丝高挽,玄色道冠映衬下,脖颈如凝脂般雪白,身姿曼妙,双腿修长,宛若天地雕琢的瑰宝。
    紫袍之上,鐫刻著周天星辰图,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闪烁,一明一灭,仿佛在与天外的星斗遥相呼应。
    太元神教五大法王之一,周天紫薇法王。
    “拜见法王!”
    大湖旁的道场上,两院道师齐齐起身,躬身作揖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阎等上万修士也微微俯首,这位神教真人虽然並未刻意施压,但修为到了如此境界,一呼一吸都能引动风雷,徐阎这些人不过吐炁开脉修为,岂是能与之相提並论的,故此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时间,偌大的龙鬚涧鸦雀无声,只剩千丈瀑布轰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