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一个御史跪在殿中,声泪俱下。
“陛下!镇国公世子宋棠之,目无王法,仗著军功在身,光天化日之下,私闯侯府,將安乐侯打断双腿!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他身后,乌泱泱跪倒一片。
“请陛下为安乐侯做主!”
“严惩宋棠之,以正国法!”
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拿起龙案上的一本奏摺,看都没看,直接扔了下去。
奏摺砸在地砖上,滑到了宋棠之的脚边。
“宋棠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参你,你怎么说?”
宋棠之站在殿中,鹤立鸡群。
他身上还穿著昨夜那身带血的衣服,只是外面罩了一件玄色大氅,將血跡都掩了下去。
他没看地上的奏摺,也没看那些跪著的大臣。
他只是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臣无话可说。”
这话一出,大殿里一片譁然。
“陛下!您听听!他这是认了!”
“狂妄至极!简直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无话可说?”
“那朕,是不是该治你一个藐视君上之罪?”
宋棠之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本册子。
那册子颇厚,玄色封皮上空无一字。
“这是何物?”皇帝发问。
“安乐侯的帐本。”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御史,脸色瞬间就白了。
“一派胡言!你这是污衊!”
“张大人还未看过册子,怎么知道我这是污衊?万一我这是歌颂安乐侯呢?”宋棠之面无表情反驳,气得吏官直发抖。
跑人家家里把人腿都没了,现在掏出个册子还能是什么好事?
“是不是污衊,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使了个眼色。
內侍总管立刻躬身下阶接过册子呈了上去。
皇帝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越往后翻,脸色越是铁青。
“混帐东西!”
他猛地將那本帐册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强占永安县良田三百亩,致秀才李文渊一家七口投井自尽!”
“私吞賑灾粮款三万两,致使河东流民饿桴遍野!”
“勾结淮南盐商,暗中抬高盐价,一年获利,竟达十万两之巨!”
皇帝每念一条,殿中百官的头就低一分。
那些刚才还叫囂著要严惩宋棠之的吏官,此刻抖得跟筛糠一样。
“来人!”皇帝怒喝。
“將安乐侯府一干人等,给朕拿下,抄家!严审!”
“至於这些人……”
皇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那些跪著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全部给朕拖下去,摘去乌纱,打入天牢!”
哀嚎声和求饶声,响彻整个金鑾殿。
没有掺和的官员,可无人再敢多言半字。
宋棠之从始至终,只是静静站著。
他看著那些人被禁卫军拖拽出去,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处置完这些人,皇帝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看向宋棠之。
“你早就查到这些了?”
“是。”
“为何不早些呈上来?”
“臣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皇帝沉默了。
他看著底下这个年轻人,看著他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许久,他才挥了挥手。
“行了,你也退下吧。”
“谢陛下。”
宋棠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金鑾殿,外面的光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身上的血腥味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直接回了东厢,带著一身寒气和血腥味推开了门。
司遥被开门声惊醒,下意识地就要往床角缩。
可在看清来人时,却停住动作了。
她看著宋棠之,看著他满身的煞气,看著他衣摆上已经乾涸的暗色血跡。
她掀开被子,强撑著酸软的身体,下了床。
地面很凉,她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瓶昨夜王府医留下的金疮药。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宋棠之面前。
宋棠之就那么站著,低头看著她。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著她伸出那双还在发颤的手,去解他染血的外袍。
外袍解开,露出里面的中衣。
背上那十几道纵横交错的鞭伤,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血已经和衣服黏在了一起。
司遥的指尖抖了一下。
她垂著眼,將药瓶打开,把那些细腻的药粉,一点一点,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柔。
可药粉落在伤口上仍带来一阵刺痛,宋棠之的肌肉下意识的绷紧了。
司遥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动作依旧平稳。
她离他很近,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著她自己的体温,钻进他的鼻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她离得这么近了。
“你倒是会献殷勤。”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司遥没抬头,只是用指腹將药粉抹匀。
“別动,会粘上衣服。”
宋棠之的喉结动了动。
“怎么?以为给我上了药,我就会感激你?”
“世子爷想多了。”
司遥终於上完了药,她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只是觉得,”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到底,“世子爷若因伤倒下,我这个活靶子,也就没用了。”
宋棠之的身体僵了一瞬,隨即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眼神幽深莫测。
“怎么,还学会听墙角了?”
她平静地看著他,“无意间听到的。”
若是提到绿意,他必然会罚她。
宋棠之眸子闪了闪,“所以,这就是你给本世子上药的理由?”
“用本世子的话来噁心本世子,你长本事了。”
“这话,是世子爷说的不是吗?”
“是又如何?”宋棠之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所以你得好好站著,替我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狼。”
“最好別自作聪明。”
“世子爷高估我了。”司遥轻轻答道,视线却落在了他手腕上还泛著血色的牙印上。
“这一个月我是世子爷的人,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