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被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了一下,正要发作,又生生压了下去,讥笑道:
“说什么胡话,你这条命,是你母亲换来的,好歹死之前也要给玄家留个后。”
傅羲和抬眸,目光清冷:“舅舅怎么不找一女子留后。”
玄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冷哼一声:
“就我这腿,谁能看得上我,况且你能推到何时?待你行过冠礼,太后和圣上定不会让你的正妃之位空太久。”
沉默片刻,傅羲和道:“不用舅舅忧心。”
玄燁看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將人赶了出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冬日。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太后並没有大办寿宴,只往相府递了帖子,特意点了两位千金的名。
两侧的宫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宋以安走在迴廊里,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缓缓呼出一口薄雾。
木棉在前方带路。
宋明思如今与二皇子同进同出,早已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一清早就被二皇子派的人接走,並没有一同入宫。
行到大殿门前,远处立著一人。
木棉行礼:“见过三殿下。”
傅羲和頷首,“后面我带她进去便可。”
木棉会意,识趣地退下。
傅羲和在前面走著,宋以安在后面跟著。
恍然间发现,两人好像总是这般,一前一后走著,有时会换换位置。
殿內人不多,宋明思与傅霆川一左一右坐在太后身侧,傅霆川在讲在北境的事,如何上阵杀敌,逼退敌方大军,太后听得胆战心惊,眉头时紧时松。
二人走进来时,殿內安静了一瞬。
“民女拜见太后娘娘。”
“孙儿见过祖母。”
太后一瞧殿前那抹红便心里欢喜,两人这样站在一起更是说不出的相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快起来,到哀家身边来。”她朝宋以安招了招手,又看向傅羲和,“你也別站那么远,过来坐。”
宋明思和傅霆川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位置。
太后拉著宋以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笑道:“还是这身红色好看,年轻人就该穿得鲜亮些,整日素著做什么?”
一旁的宋明思脸色僵了一下,她今日穿的,正是素净淡雅的青色长裙。
宋以安弯了弯眼睛,乖巧地应道:“民女今日进宫,特意挑了这身最鲜亮的来討太后欢喜。”
太后被她这话逗得直乐:“你这丫头,倒是有心。”
傅霆川看不过去,忍不住插嘴道:“女子穿这般艷色,未免太过招摇。”
话音落下,殿內安静了一瞬。
太后瞥了一眼傅霆川一眼。
她这二皇孙,常日混在军营,说得好听点就是直爽爽朗,说白了就是一根筋,她生辰旁人都拣些吉祥话说,他倒好,一坐下来便讲北境战事,她这一颗老心跟著七上八下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是我先前让以安穿的,怎么,你有意见?”
傅霆川訕訕闭了嘴,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闷声不吭。
心里嘀咕,他哪能想到是皇祖母让穿的。
太后懒得理他,又拉著宋以安的手,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往后多穿穿。”
宋以安乖巧地应下:“太后说得是,以安记下了。”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端坐的傅羲和,依旧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因太后今年只想安静地度过,中午这一顿並没有喊太多人,只喊上两个孙子还有宋家姐妹。
太后特意將宋以安安排在了傅羲和身侧。
宋以安坐下时,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几分不对来。
纵使她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太后的用意,殿內除了宋明思,就她一个外人。
心里暗暗叫苦。
太后这架势,分明是在撮合她与三殿下。
她瞥了一眼傅羲和,这人倒是淡定。
既然他这般淡定,定是有什么法子,宋以安索性不再多想,放宽了心,认真吃饭。
对面的宋明思亦看得分明。
她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面上端著温婉的笑,只是那笑意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傅霆川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宋明思摇了摇头,柔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鱼做得不错。”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傅霆川碗里,笑意盈盈:“殿下尝尝。”
傅霆川欣喜若狂,明思少有给他好脸色。
饭吃到一半,一名侍女上前斟酒。
不知是手滑还是脚下一绊,酒壶一歪,酒液尽数泼洒在宋明思衣裙上。
还有一半撒在宋以安身上。
侍女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宋明思垂眼看著自己湿透的裙摆,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语气温和:“不过是一件衣裳的事。”
她面露歉然,回头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可否容臣女和妹妹去偏殿更衣。”
太后睨了一眼跪下的侍女,吩咐宫女引她们二人去偏殿更衣。
得了允许。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宋以安跟在宋明思身后,眸底寒光一闪而过。
昨日,百草堂传来一消息,说是大皇子私下派人出宫,买了几包春药。
而今日又整这一出,很难让她不怀疑,这人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二人行至偏殿。
半个时辰后。
一名宫女来报,进宫的两位宋小姐於偏殿不见了。
太后目光沉了几分,不怒自威:“什么叫不见了?”
宫女跪在地上:“奴婢守在偏殿外,一直没见人出来,方才进去送衣裳,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窗子是开著的,窗下还有脚印,看著像是男子的脚印。”
傅霆川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太后道:“赶紧派人去找。”
傅羲和站了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皇祖母,我去找。”
太后看了他一眼,点头:“去吧。”
傅霆川也站起来:“皇祖母,我也……”
“你坐下,你的未婚妻不见了,你去找,是想让皇宫的人都知道?”
傅霆川拳头攥得死死,闷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