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星期一,晴,青年节。
仕兰中学门口拉起了红色横幅,金灿灿的大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弘扬五四精神,爭做时代青年。”
路明非站在横幅底下,一身白衬衫搭配纯黑的直裤,心想这横幅掛得可真应景,他確实打算做一回新青年。
学进步,学科学,学民主。
进步是第一位,所以这次月考要考入年级前两百,保住重点班的资格。
“师兄,你站那儿干嘛?当门神啊?”
夏弥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著两个包子,一个已经咬了一半,另一个完整地递给他。
路明非接过来,咬了一口。
“我在接受五四精神的洗礼。”他说。
这包子吃起来汁油四溢,麦香浓郁,显然是老城墙街东头那家早餐店的杰作。
也不知道他们夫妇现在关係修復没有。
“那你洗礼完了吗?洗礼完了赶紧走,要迟到了。”
两人沿著校道往前走,路明非玩心大起,对一颗圆石子踢来踢去,像运球那样。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他勾起脚尖一个传球,石子落在夏弥脚边,但她没继续踢下去。
不合常理。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啊。”
“昨晚熬夜了吗?我听见半夜客厅里有动静。”
“睡前水喝多了,半夜起来上厕所不给啊!”夏弥瞪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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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不会上厕所呢。”路明非有些可惜那颗被夏弥拋弃的石子。
“假期综合徵啦,谁想离开温暖的被窝来学校吹冷风。”
夏弥双手抱住胳膊,不满地嘟噥。
路明非点点头,夏弥家床的质量他是认可的,躺在上面很容易让人丧失斗志。
“今晚你不回家吃饭了吧?”夏弥问道。
“对呀,我到时候在苏晓檣生日宴上大吃一顿,直接省了一顿晚饭钱,血赚。”
夏弥像是笑了一下:“记得打包,更赚。”
路明非深以为然。
走过学校中的过河桥,他们在一条爬满紫藤萝的长廊前分別。
这里算得上是初中部与高中部的分界线,晚间常有曖昧情侣在这儿私会。
与夏弥分別后,路明非再没找到那样一个合適的石子,他无奈走入教室。
大部分人已经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空气里飘著假期刚过的颓丧和朋友相见的喜悦。
“哟,路明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自从上次夏弥来找过他一次后,路明非在班里莫名其妙就有了些许关注度。
他无视那些好奇投来的目光,这两天的导购生活让他短暂养成了昂首挺胸的体態,对於他人的目光也能安然自处。
“早上好,小天女。”他朝苏晓檣打了个招呼,走到她后排坐下。
“早上好。”
苏晓檣转过身来,对他新剪的髮型进行点评:“清爽了不少,没有以前的长刘海盖额头那么阴鬱了。”
“你可以只对我现在进行夸奖的。”路明非反驳。
“阿拉,那好吧,”苏晓檣胳膊杵著桌面,“今天的衣品不错,有夏弥的功劳吗?”
他与夏弥合租的事情早在qq上便告知了苏晓檣,不得不说即时通讯確实是人类伟大的发明。
“嗯,她把我那些不合她心意的衣服全扔了。”路明非咧了咧嘴。
不过扔了也好,本就是婶婶买的路边摊,扔掉他也不用纠结每天穿什么衣服了。
“士別三日,”他一本正经地说,“当刮目相待啊,小天女。”
苏晓檣嗤笑一声,她伸出手,屈起中指,对准路明非的脑门——
“啪。”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没有了刘海的保护,路明非的额头成为了苏晓檣新的进攻目標。
他捂著额头,齜牙咧嘴:“你干嘛?”
“给你提个醒,”苏晓檣收回手,吹了吹指尖,“你最好今晚也能这么自信,別到时候又找个角落窝著。”
路明非捂著脑门,大惊。
被识破了!
路姥姥確实打算今晚在大观园找个角落窝著,来蜗牛吃蜗牛,来鹅肝吃鹅肝,吃到天荒地老。
但苏晓檣这一指头直接把他的完美计划戳了个洞。
“我怎么可能窝著?”他强撑著嘴硬,“我今晚可是主角。”
“你是主角?”苏晓檣挑眉,“那我是谁?”
“你是女主角。”路明非转守为攻。
这话说得极为流氓,搁以往他只敢在心里闷骚,哪有胆量真刀真枪吐出来?但如今他母猪上树,已经能做到张口就来了。
盛气凌人的小天女反倒被他嚇到了,耳朵尖红了一片,立即跟他划清界限:
“你少贫嘴,今晚穿好看点,別给我丟人......流氓。”
“你自找的。”路明非摊手。
这次的交锋可谓路神人大获全胜,他心中暗暗记下,將其作为未来拌嘴的妙招。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
葛太后踩著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拿著一沓表格,往讲台上一放。
“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从俄罗斯转学过来的。”
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请进吧,零同学。”
门应声推开。
阳光从走廊涌进来,逆光里走进来一个女孩。
淡金色的头髮,在晨光里近乎银色,发尾微微卷著,垂在肩后。
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是那种北方雪国才会有的白,像是被冰封住的光。
天蓝色的仕兰校服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身,裙摆底下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
她走上讲台,转过身,面对全班。
冰蓝色的眼睛,极深,极静,仿佛贝加尔湖。
她的五官介於孩子和少女之间,既有少女的轮廓,又有孩童的纯净,两种气质在她身上交织,说不清哪一种更占上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好漂亮……”
“这头髮顏色,染的吧?”
“染的能有那么自然?人家一看就是外国人,天生就那样。”
“乌克兰人还是俄罗斯人?这长相一看就是东欧那边的。”
葛太后敲了敲讲台:“安静!让新同学自我介绍。”
女孩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
“零·拉祖莫夫斯卡婭·罗曼诺娃。”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捲舌音。
“来自莫斯科,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提起裙摆微鞠一躬,脖颈修长,宛如天鹅湖谢幕的舞者。
教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著她看,像是要確认这不是一个梦。
仕兰中学虽然是贵族中学,但真正的欧洲转学生,而且是这么漂亮的俄罗斯少女,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