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年前回国的,如今是国际顶尖心理疗愈专家,开了一家私人心理医院。”
谢丞语气平淡,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难得他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同她说话,温言卸下防备。
“他能治好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你接受,我会帮你安排。”
谢丞慢慢咀嚼食物,耐心等待她的答覆。
认真思索后,温言点头:“我想试试。”
身为记者,晕血症太致命了。
一些她本该冲在最前面的地方,却不得不避开。
比如有一年地震,她去到前方,就因为晕血,差点报导。
除此之外,她还担心自己会在身处险境的状况下晕血。
吃完饭,作为报答,她主动提起洗碗。
谢丞摞起餐盘,“我家有洗碗机。”
如此甚好。
温言礼貌地笑道:“谢谢款待,我先回家了。”
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嘲讽的质问。
“非得上赶著倒贴齐司燁吗?”
谢丞目光如箭,钉在她背上。
他恨她的拋弃,却无法因她辛酸的生活而產生半分快意。
想到监控里齐司燁丟下昏迷的温言不管不问,他的心臟就像是被带著尖刺的藤蔓紧紧缠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厌烦这种感觉,连带著厌烦这样的自己。
温言握紧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谢少爷,如果三年前你坦白真实身份,我也会上赶著倒贴你。”
尾音衔接开门声,她“砰”地带上门,回到家里。
她靠在门板上,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谢少爷不缺钱,可以扮演穷人玩过家家,还能高高在上地指责她贪慕富贵,薄情寡义。
甚至她的未婚夫齐司燁,还能提供他讥笑她的素材。
多有意思。
他从餐厅监控里看见齐司燁抱著江晚棠离开时,心里肯定很爽。
她瘫坐到沙发上,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
想到这个小生命与她共享悲欢,她的心便软了下来,情绪也渐渐平静。
听说怀孕期间保持心情愉快情绪稳定,能给胎儿传递安全感和安定感。
对门,谢丞同样靠在沙发上,指尖燃著一支烟。
他一手滑动手机屏幕,拨通陆深的电话。
“明天上午带温言去你那。”
一惊一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温言?你们破镜重圆了!”
陆深靠在泳池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年前谢丞被温言断崖式分手,疯了小半年,每天酗酒抽菸浑浑噩噩,连博士论文答辩都没去,直接延迟毕业。
那段时间他去公寓看谢丞,满屋子酒瓶菸头,窗帘紧闭,人瘦得脱了相。
他对温言的恨深入骨髓,不可能轻易原谅。
谢丞把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轻轻吐出烟圈。
烟雾在那张精致的俊脸上繚绕,眼底的情绪深不可测。
片刻后,他低沉开口:“她回国后半年就订婚了。”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半晌,陆深小心翼翼地问:“三年了,你该不会还没放下吧?”
“她是我朋友的未婚妻,我受朋友所託,仅此而已。”
谢丞將烟摁灭,丟进垃圾桶。
什么是放下?他不知道。
“不是吧,玩这么大!”
陆深腾地从水里起来,溅起一片水浪。
“谢丞,你可別犯浑当小三,何况她男人还是你朋……”
“……友。”
“嘟”的一声,电话掛断。
他盯著屏幕,不甘心释放出卡在嗓子眼的尾音。
依他看,谢丞疯病就没好过。
说什么受朋友所託,別人可能相信,但他绝对不信。
就他那性子,如果他恨温言,別说朋友所託,玉皇大帝所託都不管用。
第二天上午,他在办公室见到了两人。
温言站在谢丞身边,模样一如三年前,温和安静。
恍惚间,陆深有种他们还没分手的错觉。
也不怪他,这两人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任何爱恨情仇。
一別三年,他们仿佛只是各自出了趟远门,今天约好一起来看望老朋友。
“陆医生,好久不见。”
温言笑著和他打招呼,语气自然。
陆深是谢丞的校友兼好友,三人留学时经常一起玩。
后来她和谢丞分手,自然而然地和陆深也断了联繫。
“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三个还能再次重聚,二位请坐。”
陆深的视线掠过两人,试图从中找出猫腻,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如果有不了解內情的人进来,一定以为他们是偶遇的病友。
该说不说,这两人都病得不轻。
分手时一个绝情到不顾对方死活,一个绝望到自甘墮落,现在居然还能和平相处!
“我今天领温言来认认路,以后你们之间直接约诊疗时间。”
谢丞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隨意。
“行,温言还有我的微信吧?”
温言点头,“嗯”了一声。
她昨晚查过陆深的资料,心理学界赫赫有名的顶级专家,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教学和研究中,每月只接待一到两位病患,还是为了扩充案例库。
如果不是谢丞帮忙,她连预约诊疗的机会都没有。
可谢丞为什么要帮她?
陆深很快给了她答案,“谢丞说他受朋友之託请我给你治疗,那朋友是你的未婚夫,恭喜呀。”
原来是这样,温言扯起嘴角:“谢谢。”
陆深拉开抽屉,拿出装订好的几张纸,推到她面前。
“今天先不治疗,把这个填好了再来找我,回答要足够真实,切记。”
温言拿起来扫了一眼,是標准的心理评估问卷。
她以前没少做这种问答,算是心理医生对病人进行的初步了解。
“那我改日再来。”
她今天还有事,便起身告辞。
“慢走。”
陆深目送她出门,视线转向谢丞。
“两年没聚了,去喝一杯?”
他的目光聚在谢丞脸上,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谢丞望向他,冷淡的眼神阻断了他的探究。
“我不是你的病人,別用你愚蠢的脑子擅自揣度我。”
陆深赔笑:“我错了,请你喝酒。”
谢丞起身离开,“我还有事,以后再喝。”
电梯门缓缓打开,温言走进去,转过身时,看见谢丞也跟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各站一端,中间隔著一米多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电梯即將抵达地下停车场时,谢丞忽然开口:“治疗过程中如果感到不適,隨时可以终止,不要勉强自己。”
温言微怔,“嗯,谢谢你。”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出去,身后一只手拉住她。
“我看了你的怀孕周数。”
温言脚步顿住,紧张得忘了呼吸。
谢丞盯著她僵直的背影上,“孩子有没有可能是我们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