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孟秀寧不安地在房中踱步。
今日,表哥去与那贱人一同赴宴,总让她心神不寧。
表哥不会又喜欢上她了吧?
不会不要她和睿哥儿了吧……
她神色焦躁,连带著孩子也坐立不安,小心翼翼地瞅著娘亲。
“秀寧。”忽然间,温和的声音响起,陆文渊推门而入。
孟秀寧面上一喜,快步迎上去。
未曾从他身上嗅到任何脂粉气息,她才鬆了口气:“表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喝了多少酒?要我叫厨房送解酒汤过来吗?”柔顺的话语一句句在耳边响起,让陆文渊今日在秦满那里丟失的自尊缓缓恢復。
“坐。”他將人按在身侧,温和地看著孟秀寧,“我都好,你不必为我忙碌。”
孟秀寧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將睿哥儿也抱到身边:“你是我们娘俩的依靠,我怎能不关心你呢?”
陆文渊眸中闪过一丝悵惘。
秀寧真的很好,若非家世低了些,若非秦满不能容人,此刻他们也可举案齐眉。
但事到如今,为了他的大业,只能请秀寧受些委屈了。
“秀寧,坐近些,我有话同你讲。”他朝孟秀寧招手。
孟秀寧面上掠过羞涩,挪到他身边:“表哥,是要说择日开祠堂,让睿哥儿认祖归宗的事么?”
“我想將你和睿哥儿暂时送到舅舅那儿住一段时日,待到来日安稳了,再將你们接回来。”
陆文渊的话,让孟秀寧脸上的欣喜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陆文渊:“表哥?”
抱著孩子的手骤然收紧,她颤声道:“你……又要拋下我了吗?”
“当年,我有身孕时,你说秦满对你前途有益,我便忍著难过和腹中睿哥儿的闹腾,撮合你们。”她眼泪一滴滴落下,啜泣道,“如今,她又生气了,所以我们娘俩便得再退一步,连留在你身边都不可以了吗?”
“爹!”怀中的孩子终於被母亲的情绪感染,哭了出来。
陆文渊眉心掠过一抹不耐,却仍耐著性子道:“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京中情势复杂,若你们有个闪失,叫我如何是好?”
“那秦满便不怕闪失吗?”孟秀寧第一次在陆文渊面前显露出逆反,“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娘俩上不得台面,碍著你专心討好你的娘子了?”
“啪!”
指尖划过女人脸颊,陆文渊冷著脸:“住口!”
孟秀寧捂著发红的脸颊,呜咽哭泣:“你打吧!左右我在你心中一文不值,让我与睿哥儿一同死了,给你那娘子腾地方便是!”
说罢,將睿哥儿往陆文渊怀中一推,自己转身朝外跑去。
向来柔顺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心思,怀中孩子又啼哭不止,陆文渊满心烦躁。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听他的话了?
“爹爹。”衣袖忽然被拉住,同样红著眼眶的小人儿怯怯地望著他,“你不要睿哥儿了吗?”
剎那间,陆文渊对秦满的恨意到达顶峰。
不过是出身好些,便可如此肆无忌惮,便可管束到夫君头上来么?
她怎么就不能有一点女子的柔顺温婉?
轻抚儿子的头顶,他缓声道:“睿哥儿別怕,爹爹不会不要你,你是爹爹最宝贝的孩子。”
待到来日,待到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定要將秦满扫地出门,定要好好补偿他的睿哥儿。
但如今,还是得委屈他们一时……
“不好了,大人!表小姐上吊了!”
忽然间,婆子尖锐的叫声从门外传来。
陆文渊悚然一惊,疾步朝外奔去。
他几步衝到从前与秦满的婚房,只见孟秀寧已换上一身嫁衣,刚被人救下,脖颈间还留著骇人的勒痕。
此刻,她双眸空洞,毫无求生之念,任凭身旁的孟氏如何哭喊也一言不发。
“秀寧,你这是做什么?”大步走到孟秀寧身边,陆文渊沉声问道。
孟秀寧的眼珠终於动了动,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是我没用,帮不了表哥成事。”
“但,秀寧不想再离开表哥了。”她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微弱,“便让秀寧全了从前嫁给表哥的梦,死在这里吧。”
“如此,表哥也能对你娘子有个交代。”
话音落下,孟氏目眥欲裂:“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与文渊本就开始在前,那秦满按理该做小,哪有你让她的道理?”
她猛地抬头瞪向陆文渊:“文渊,你就为了那个狐媚子,这般对待为你生下儿子的秀寧吗?”
陆文渊只觉头痛欲裂:“娘,你不明白,秦满对我至关重要。”
“若她不回来,儿子日后在朝中的升迁恐怕会有阻碍。”
孟氏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訥訥道:“那……那也不能让秀寧牺牲啊,她牺牲的还不够多吗?”
“秦满怎的如此没有容人之量?天下的男人哪个不纳妾?”
与后宅妇人爭辩这些,无异於对牛弹琴!
陆文渊垂眸掩住眼底冷意,一甩袖:“罢了!那就如你们的意,让秀寧留下吧!”
说罢,转身便走。
孟秀寧眸中闪过一抹喜色,隨即又嚶嚶低泣:“姑母,是不是我耽误了表哥……”
“好孩子,不是你,是那秦满太不知好歹。”孟氏將她搂入怀中安抚。
门外。
陆文渊听著屋內杂乱的声响,將自己的书童唤来。
“你回老家一趟,將舅老爷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秀寧这番做派,让他著实为难。
他不能在孩子面前再伤他的母亲,那就只能让秀寧的父亲来劝导了。
舅舅这些年拿了他不知多少银两,他会懂事地叫秀寧回去的。
环视了一圈已改了模样的院子,他又招来一名僕人:“去,让人將表小姐的东西搬出去,再按从前的样子,把这里復原。”
早知秦家还有復起之日,当初便不该纵容秀寧。
僕人应下,却迟迟未走,只訥訥道:“大人,府中如今的银钱……不多了。”
他小心翼翼道:“便是昨日该发的月钱,也还没发呢。”
为了填补陆宇达的亏空,陆文渊本就不厚的家底去了九成,让孟氏心疼得彻夜难眠。
以往,家中僕役的月钱都是从秦满的嫁妆里支取。
便是有钱时,孟氏都是一毛不拔,何况如今穷得叮噹响?
昨日管家问起月钱,她没好气地说了句“找秦满去”。
可秦满早已离府,又叫僕人去何处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