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廉语塞。
建国初年,陛下亲征,章华太后为一医女照顾陛下於危难之中,受封贤妃。
后来,更是诞下了陛下的祖父,成为本朝第一位太后。
此刻陛下將过世的老祖母给抬出来,真的让朝臣无言以对。
多大的胆子,敢妄议太后啊!
“陛下,彼时与此刻不同!”老尚书忙道:“太祖当年,乃是重伤,但陛下……”
“当年太祖战场重伤,可在营中却是安全。”萧执不等他说完,便冷声道:“章华太后不过照料一二,便得封赏。”
“但今日呢?”
“秦氏与我共患难,共冒险,所经歷场景只会比当日更加危险!”
他声音突然一顿,那突然想到了什么奇思妙想想法的模样,让朝臣们心中咯噔一声。
“当日章华太后那般便可获封贤妃,秦氏如今……封妃倒是委屈她了!”
他大袖一甩:“老尚书倒是提醒朕了,时候不同,封赏也要不同,朕要封秦氏为后!”
老尚书不可置信的抬眸,苍老的眼中明晃晃地写著一排大字“陛下疯了”!
之前陛下想封秦满为妃,他们尚且觉得不配,又何况是一国之后位?
她何德何能啊!
“陛下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萧执却一副心意已定的模样,冷声道:“朕欲要效先祖之志,诸位如此阻拦,只想陷朕於不义吗?”
“此事不必再谈,朕心意已定!”
说完,拉著秦满便要离开。
而秦满,则像是个木偶一般,木愣愣地任由他拉著。
那迷茫和不解的模样,都被一群老狐狸看在了眼里。
这一刻,他们心中甚至有个荒谬的想法:陛下这个奇思妙想,秦氏目前还不知道!
“英国公,”突然有人看向了一后背冷汗的英国公,低声询问:“此事……”
英国公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咬牙切齿:“此事,你们问我!”
他指著周围那些守卫的士兵:“他们,甚至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先知道这件事!”
“我的阿满刚刚和离,还未曾走出伤痛。”他咬著牙关道:“她是最为念旧的性子,又怎么可能……”
嘴巴猛然被堵住,秦信死死地按住挣扎的父亲,对著周围的同僚无奈道:“父亲一时有些激动,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说话间,给段飞鸞使了个眼神,一起將英国公给拖了出去。
朝臣们则是一片譁然,英国公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陛下强迫秦满?
这……
怎么可能?
“父亲,这事不是你想像的那般。”秦信將父亲拉到僻静处,刚想解释什么,却见父亲的神色平和无比。
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英国公拽开段飞鸞的手,平静道:“我知道。”
他女儿的性子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
倘若她真的不愿意,她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萧执的寢殿中,更別提与他共患难了。
但在如今的环境中,在朝臣们拿著放大镜从秦满身上找缺点的如今,她必须是被陛下强迫的。
她必须不愿意!
如此,他的女儿才不会陷入更深的漩涡,才不会成为这场血腥廝杀的核心。
他瞥了一眼儿子,冷笑道:“你的父亲,还不至於愚蠢到这点事都看不清。”
秦信哑然,倒是他小瞧父亲了。
“但是……”英国公嘆息一声:“此事对阿满来说,是福是祸,终究难料。”
入宫,对於他们这样的人家,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秦信也陷入了沉默。
段飞鸞却忽而开口:“宫中礼法森严,皇帝三宫六院,那里不適合秦满。”
別说是入宫为妃,便是从前入宫读书,秦满都是不愿意的。
那时,她向来都是能逃就逃的。
“今日我见她,也並非全然愿意。”他抬起眸,轻声对英国公道:“倘若她有其他想法,可与家人商量一二。”
英国公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拍拍他的肩膀:“如今你马上就要回西北,京中的事情再多,也与你无关了,不要再去关心这些。”
段飞鸞与秦信不同,他是没有被调到东北的。
段飞鸞神色一动,低声道:“倘若她不愿进……”
“飞鸞!”英国公打断他的话,沉声道:“过去没有可能的事情,未来也不会有可能,你明白吗?”
段飞鸞眸色黯淡了一瞬间,对著英国公拱了拱手:“飞鸞知道了。”
但不甘心。
过去,阿满嫁陆文渊之时,他只在成婚数月后在边关得到一封书信,回天乏术。
如今,他怎甘心眼睁睁看著阿满再嫁?
皇帝为天下之主,却並非良人。
作为夫君,他定会比萧执优秀。
下定决心,他转身离开,徒留身后英国公嘆息:“我当年,也许不该將他安排到阿满身边。”
另一边,萧执將秦满拉到寢殿,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
秦满猛然回神,看向他:“你真是……”
“疯了?”
萧执不甚在意地接下了她的话:“我以为,你早知道朕一定要立你为后呢。”
秦满哑然。
她知道萧执对她心悦已久,知道他想要立她为后,更知道萧执只想有她一人。
但……
在她看来,这一切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先將她纳入宫中,再行计划。
在情感之中,秦满受过了太多的委屈,那些如同朝阳一般的热烈期待早就已经消失。
在她看来,只要萧执不辜负她,只要他们最终在一起了,那她什么委屈都可以受。
反正,这世上再不会有比在陆府还要屈辱的日子了。
但萧执却不是这般想的。
他冷笑:“朕比陆文渊差到哪里了?”
秦满不解,怎么又说到陆文渊了?
她以为,那已经是个过去式了。
“凭什么他一个举人跪在英国公府前几天都能將你娶回家,朕作为皇帝,却连成为你正头夫君都不行?”
“朕可是皇帝,朕比他差到哪里了?”
秦满哭笑不得:“这哪里是这么比的?”
萧执按住她的肩头,看进她的双眸:“那你告诉朕,朕该怎么比,才能让你对朕也有如同当年那般不顾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