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沉默不语,不是她將萧执想得太坏,而是……他本来就这么坏。
望著愚忠的小姑娘,秦满想提醒她是如何被派到自己身边的。
萧执从出现在她身边开始,就是大反派的身份啊,她怎么会觉得他不坏呢?
“小姐,这是陛下给您的信!”
半夏丝毫没有感受到秦满的腹誹,还递过来一封信。
打开信纸,熟悉的字跡只写了两个字:“等著!”
铁画银鉤,飘逸不凡。
但……
等什么?
秦满这一刻,极为討厌谜语人。
但索性,现在不管什么事情都要等,她也不急於一时知道答案。
“好半夏,给我研墨吧。”她嘆息一声:“我得受罚了!”
娘亲发起火来很可怕的,她可不敢敷衍她。
忙碌中的英国公夫人微微皱眉,摸了下自己发烫的耳朵,觉得秦满那个小混帐可能又在念叨她。
“夫人,张大人夫人刚刚晕过去,查出来三个月的身孕。”小丫鬟匆匆赶来,报的消息让英国公夫人眼前一黑。
“请太医调养身子,按方抓药,分出来一间单独的院子给她住!”
官员家眷这边,有被嚇晕倒的,有哭著要找自家夫君的,还有因为侍卫太近了而要死要活的。
英国公夫人刚刚过来的时候,乱成了一锅粥。
如今,这位张夫人就是她最后一个麻烦。
对著赶来的太医好生嘱咐了一番,她才揉著额头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阿满和萧执没有任何关係,她有些事情偷懒也就偷懒了,但现在?
作为阿满的母亲,她不能让任何人看扁。
“夫人……”
刚歇下没有几分钟,小太监匆匆赶来:“陛下召见。”
在袖口中的手微微一紧,英国公夫人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执和阿满之间的事情,她这个做娘亲的终究逃不过。
扶了扶头上的簪子,她沉静起身:“带路吧。”
出了房门,她便瞧见长公主的凤驾等在那。
脚步微微一顿,她轻声道:“此事为僭越,老身不敢乘坐。”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一顿,忙道:“来人,快换了轿子过来!”
来的时候,乾爹可都嘱咐他了,要是还想要小命的话,就不要违背这位夫人的任何话!
他乾爹可是齐永寧,是跟著秦姑娘的。
他说的话,那还能有错?
那顶轿子,在如今也不是那么合时宜,但英国公夫人无法拒绝第二次。
她坐著轿子,听著外头的喧囂,不自觉地先开了帘子。
“稟夫人,刚有几位不小心走失的大人正要回来呢,被侍卫给拦在了外头。”小太监的语气中,带了些讥讽。
说是走失,可实际上不就是逃走吗?
许是接二连三宫变中的鲜血,给朝臣们留下的阴影太大。
此次李梦麟逼宫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就有几个朝臣抵抗不住压力跑了。
等到一切平息后,他们便又厚著脸皮回来,却没料到如今行宫许出不许进,正在和侍卫们闹腾呢。
英国公夫人放下轿帘,不屑摇头。
比起这些人的软骨头,官员家眷中的小摩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最起码,那里没有闻战而逃的懦夫。
轿子一路穿过森严的守卫,到了萧执宫殿前。
“国公夫人夜安。”史高义掀开轿帘,低声道:“陛下正等著您呢。”
那恭顺的模样,让英国公夫人觉得刺眼。
她终於明白了,之前那让她不適的感觉是什么了。
史高义这样的人,若是没有阿满的关係,又怎么会对外臣如此亲切?
线索早已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却视而不见,实在是愚蠢!
“劳烦公公。”微微俯身,英国公夫人含笑应对。
史高义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咯噔一声。
这毫不亲近的姿態,可不像是岳母对於未来女婿身边人的態度啊。
难不成,英国公夫人竟然敢对这件事有意见?
想到陛下的几近疯魔,史高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陛下不会允许任何人反对这件事,便是秦姑娘的母亲也不行。
心中胡乱想著,他推开了萧执书房大门。
“英国公夫人到了?”房门刚刚打开,萧执便含笑起身拱手,
“臣妇拜见陛下!”仿若没有看到他的热情一般,英国公夫人三跪九叩。
本朝除了祭祀,一般不行这等大礼,英国公夫人这全礼中的疏离可见一斑。
萧执唇角的笑容缓缓消散,黑瞳乌黑如墨。
半晌后,他道:“平身。”
英国公夫人起身,垂著眸一板一眼的將今日命妇中发生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地匯报给萧执,仿佛他今日召见自己来只是为了这个一般。
萧执静静地听著,待到她终於安静下来后,才缓声道:“夫人不同意朕与阿满在一起?”
这惊天一问,让英国公夫人身形僵住。
显然,她也从没有想到萧执身为皇帝居然如此的不讲究!
这事,便是不让个长辈来协商,也是要有个中间人吧。
哪里有皇帝亲自开口的?
他这是以势压人?
“是。”萧执缓声道:“朕就是以势压人。”
他缓缓坐在了龙椅上,望向浑身全是抗拒的英国公夫人道:“过去五年中,朕无时无刻不在为不曾以势压人而后悔,如今……”
他轻笑了一声:“终於有了和阿满相守的机会,不管是以势压人,又或者冒天下大不韙,朕都不在乎。”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带著让英国公夫人有些恐惧的冷静疯狂:“朕要封阿满为后,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朝臣不行,阿满的父母……也不行。”
萧执的柔情,早在他的全家死去时便所剩不多。
仅剩的一点,都倾注在了他唯一在意人身上。
英国公夫妇对他来说是需要尊重的岳丈岳母,是他成婚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是阻拦他占据阿满心中全部位置的障碍。
却唯独不是会让他爱屋及乌的人。
他只爱阿满一个就够了,不需要及任何人。
英国公夫人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帝王,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霸道的一面。
但此刻,她心中除了些许的恐惧,更多的却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