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英国公夫人几乎咬牙切齿。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面的帝王?
他难道没有发现,这英国公府守卫森严,不欢迎外人吗?
竟然还敢来!
秦满清咳一声:“娘亲,你说什么?”
英国公夫人瞧著她脸上还未散去的那一丝情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犯傻吧!”
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女儿?
秦满被戳得晃了晃,笑嘻嘻地插科打諢:“娘,您不觉得我很有勇气吗?”
情爱这个坑,竟然敢反覆跳。
英国公夫人:“……”
她只觉得,这孩子没救了,又不是她心如死灰要孤独终老的时候了?
“不许在晚上再见他,知道吗?”她压低声音,警告女儿。
她真怕他们两个人没有分寸,在大婚之前闹出事情来!
秦满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不去见他。”
英国公夫人:“……”
没救了!
“来人!”她厉声道:“今日开始,大小姐院落中派三队女卫时时巡视,不可有一瞬遗漏!”
望著女儿目瞪口呆的模样,她轻笑一声:“娘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懂吧。”
秦满訥訥点头:“我……懂。”
但是,英国公府哪来的女卫?
英国公夫人轻描淡写:“早就有,从阵亡將士家属中和穷苦人家选出来的,已培养了几代了,只等你们姐妹出嫁时带出去。”
那时,阿满也是带了人出去的。
可她愚蠢,非但没有发现那些人的用处,还將她们都赶回家了。
秦满默然,也想起了她从前那些精干的丫鬟。
“阿娘,”脸上的笑意消失,她刚要说什么,便被英国公夫人不耐地赶回了房间,“別和我说些肉麻话,我生了你便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不然,又如何会有这么不省心的小女儿?
秦满红著眼眶蹭了蹭她:“我最爱娘亲了。”
英国公夫人瞥了她一眼:“用你的甜言蜜语去哄你爹吧!”
她已不再信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了,只求她別再做傻事。
秦满目送娘亲离开,对著白芷道:“过去,我实在是太……愚蠢了。”
不止让自己受伤,还连累的家人也……
“小姐知道就好,今后莫要再犯了。”
白芷大大咧咧的话,將秦满所有的多愁善感都浇灭。
她没办法了,只能捏著她的脸颊:“好白芷,你就多长了一张嘴。”
太憨了吧!
但若不是这么憨,她又怎么能陪著自己在陆府中熬过那么多年?
算了算了,不与她计较!
经了这一遭惊嚇,秦满也没有心情再去看帐册,直接回房去休息。
第二天,她是被白芷吵醒的。
“小姐,大长公主那边给您送了参加她寿宴的请柬。”说这话的时候,白芷脸上带上莫名的味道。
显然,那日在公主府受辱的事情,这个傻丫头还没有忘呢。
秦满声音略有些沙哑:“给我看看。”
洒金大红请柬之上,是略带颤抖的娟秀小楷,言辞恳切邀请她参加自己寿宴。
这是大长公主亲笔书信。
显然,她觉得昨日自家三个儿子做的事情还不够,还要再添一把火。
秦满摇了摇头,大长公主时日无多,若是为了自己,肯定不会和她一个小辈服软。
如今的一切,都是为了子孙。
再想到昨日娘亲的话,秦满不由得嘆息:“儿女都是债啊。”
白芷:“?”
小姐又没有生过,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那您去吗?”
“去。”秦满按下请柬,笑了一声:“我也想看看,大长公主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且,她在公主府还有另一桩事情没有解决呢。
寿宴前一晚。
吕念不可置信地看著祖母房中的嬤嬤:“为什么?”
明日便是祖母的寿宴了,祖母为何要今日將她禁足,並且不许她参加明日的寿宴,她难道不是祖母的孙女吗?
嬤嬤语气平板:“殿下说,您知道原因的。”
她淡淡的道:“殿下还说了,一直追寻不属於自己的东西,结果就是一个死。”
“她不想亲自清理门户。”
吕念霎时间面色惨白,祖母什么都知道了。
她对自己起了杀心。
待到嬤嬤离开,她才踉蹌地扶著桌面坐下,喃喃道:“但我又有什么错?”
凭什么祖母享受过了荣华富贵,就以为他们这些子孙不想享受?
她也想像祖母一样至高无上不可以吗?
望著窗口那些巡视的嬤嬤,她心中升起不甘来。
祖母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安排所有子孙的命运?
她哪怕是让自己见秦满一面,哪怕让她亲耳听到希望断绝的声音呢。
她,不甘心。
次日一早。
公主府前头人头攒动。
虽然这几日宫中隱约传出了大长公主被褫夺封號的消息,且有京兆府尹高廉被免职为佐证,但在大长公主广发请柬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敢不来。
只因为过去几日,吕家府上的三位老爷像是疯了一样殴打朝廷命官后,宫中传出的旨意只是一道训斥,以及轻的几乎没有任何惩罚的惩戒。
这等恩赏,便是在大长公主没有被褫夺封號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见过。
这吕家和大长公主,在莫名其妙地转移立场站在秦满那边之后,似乎更加受到陛下的喜爱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脑子不好,才敢不来!
“秦家小姐到!”
公主府前,太监拉长的唱喏响起瞬间,嘈杂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了起来。
眾人看著那远处缓缓而来的马车,听著马蹄噠噠和金铃作响的声音,恍惚之间想到了之前那场赏花宴。
彼时,秦满不过是个小官家属,正处於夫君於宫宴上大张旗鼓和表妹媾和的尷尬境地之中。
那时旁人见英国公府的大小姐如此狼狈,谁心中不生出唏嘘和看热闹的心思。
但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一切又变了。
她同夫君和离,与帝王走到一起,再没了从前的狼狈不说,反倒是比出嫁之前国公之女的身份更尊贵了许多。
比如就在此刻,便是一同前来赵国公夫人,也让僕人將马车挪开,为她让出位置。
此等尊贵,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