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晚,他拨通了茜茜的电话,问起了她回国的具体时间。
“李远哥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电话那头传来茜茜清脆的声音。
“我在准备拍一部电影,突然想到有个角色特別適合你和你妈妈。”李远笑著说。
“真的吗!”茜茜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我大概九月底要回国一趟!”
“太好了!”李远心中一动,立刻说,“我这部电影里有对从海外归国的母女,戏份不多,但很有意思。你和你阿姨过来客串一下,本色出演就行。”
“我……我能行吗?”茜茜有些忐忑地问,“我从来没演过戏,会不会演不好,拖你后腿?”
“傻丫头。”李远语气温柔,带著一丝宠溺,“你只要把最真实的自己表现出来就行,那种海外归国的新鲜感和对故土的亲近感,正是我们需要的。你不是决定做演员吗,刚好提前来体验一下电影拍摄的氛围。”
“嗯……那好吧,我要跟妈妈商量一下。能演李远哥哥的电影,我很高兴!”茜茜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掛了电话,李远的心情格外舒畅。第二天一早,田状状就带著他去了北电錶演系办公室。王进松看到他们进来,笑著点了点头:
“状状,李远,你们来得正好。我跟祖锋提过你的剧本,他很感兴趣,正好今天有空,你们聊聊。”
祖锋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说道:“这个角色很有意思,计程车司机是城市的观察者,他的眼睛里应该有故事,疲惫、世故,但又藏著一丝对生活的热情。我试试。”
王进松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椅子:“祖锋,你隨便来一段。”
祖锋没多说话,站起来,往那把椅子上一坐。
他靠进椅背,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扛了一整天却没卸下的担子。
眼神从王进松身上移开,投向虚空中某个並不存在的乘客,眼角的细纹里藏著某种被生活磨钝了的温和。他右手习惯性地往面前空挡的位置摸了一下——那是摸档把的动作。
“您去哪儿?”
三个字,不紧不慢,带著京城人特有的懒散尾音,但又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开了一天的车,嗓子有点哑,但语气里还留著最后一点热乎气儿。
李远转头看王进松,王进松轻轻点了点头。
“就你了。”李远说,“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王进松老师又推荐了几个北电錶演系的学生,他们虽然年轻,但眼神里透著灵气,正好適合扮演那些形形色色的乘客。
演员確定后,李远带著剧组马不停蹄地投入筹备:勘景、置景、道具採购、设备调试。
他们租来了一辆桑塔纳计程车,车內安装了隱藏式摄像头,车內也布设了微型麦克风,力求捕捉最真实的对话与情绪。
隨著各项工作的准备就绪,电影也进入了开机倒计时。
9月12日清晨,京城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一辆红色桑塔纳计程车悄然停靠在桥边,车身在晨光中泛著旧金属的光泽,像一位跑了一夜的老伙计,还没来得及歇脚。
寧皓坐在副驾驶位置,正用棉布轻轻擦拭镜头。他前不久凭藉短片《星期四,星期三》斩获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接到李远的邀请时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导,你这剧本太对我胃口了,用一辆车拍一座城,够劲儿!”
李远手持对讲机,身穿一件深灰色衝锋衣,帽檐压得略低,等他確认寧皓准备完毕之后,深吸一口气,沉稳下令:“各部门注意,《计程车》,开机!”
拍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绝大多数戏份都在车內完成,祖锋一坐进驾驶座,便瞬间化身为那个开了十年出租的老司机。
他熟练地调整座椅,繫上安全带,会向乘客抱怨路上的堵车,会指著窗外的奥运工地感慨“这京城一天一个样”,
也会在等红灯时,从储物盒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后座的“乘客”:“提提神,別睡著了,咱这车可不拉梦游的。”
寧皓的镜头细腻捕捉著他眼角的细纹,捕捉他换挡时骨节分明的手,更捕捉窗外不断流转的城市剪影:晨光中的国贸大厦、晨练的老人、骑著三轮车卖早点的小贩、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每一帧都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最令人惊喜的,是那些不期而至的“意外来客”。
有天傍晚在王府井大街,一个背著双肩包、金髮碧眼的外国游客拉开后门便坐了进来,操著生涩的中文说:“去三里屯酒吧街。”
祖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极快,笑著点头:“好嘞,坐稳了啊!”直到副驾驶上的寧皓憋笑到肩膀发抖,镜头红灯闪烁,他才意识到这不是安排好的群演。
后来李远在剪辑室里看到这段素材,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决定把它放进片尾花絮。
画面里,老外抱怨京城打车比纽约还难:“你们这司机都不打表,还爱聊天!”祖锋透过后视镜瞥他一眼,笑著回道:“那是,咱京城现在可是国际化大都市,得讲究人情味儿!”
最大的挑战来自交通。一次在三环主路,车刚驶入就撞上了早高峰的洪流。车流像蜗牛一样蠕动,喇叭声此起彼伏。寧皓急得直拍大腿:“李导,这镜头要废了!计划上是流畅穿行,现在卡在这儿动不了!”
李远却笑了,指向窗外:“你看那些趴在方向盘上打哈欠的司机,路边卖煎饼的小贩,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这不就是最真实的京城吗?”
他灵机一动,让祖锋摇下车窗,跟邻车司机搭话。对方探出头,一脸疲惫:“这堵得比长安街还厉害!”
祖锋递了根烟过去,笑著安慰:“等奥运场馆建好了,咱京城的交通肯定能好起来。”对方接过烟,苦笑:“但愿吧,我这车都快成床了。”
这段即兴互动,后来成了李远最钟爱的镜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