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老,您確定现在神界的观测是探测不到我们的吗?”
“嗯。”伊莱克斯的声音很快就响起来了,语气很確定,“我的灵魂碎片恢復了不少,虽然正面打不过那些所谓的神,但只是屏蔽神识窥探,我还是做得到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那个位面意识一直在帮你。我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它在你的精神之海里留了东西,专门用来遮挡外界的窥探。你那个第二武魂的推演能力,也和那个印记有关係。
所以你不用担心,就算那个神王唐三亲自往下看,也看不到你,更看不到你身边发生了什么。”
“如果我和那个气运之子走得很近呢?”
“也看不到。”伊莱克斯说,“你身上的屏障是以你为中心的,你身边的人也会被覆盖。就算那个气运之子自己身上有神界的標记,但他的標记看不到你,你的屏障会把他的標记隔开。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在神界看来,你是一片空白。”
这六年里,他断断续续地把原著里那些事都告诉了伊莱克斯。
霍雨浩的命运,唐三的算计,圣灵教的覆灭,还有神界那场他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动盪。
伊莱克斯听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问一句“然后呢”,问到他自己后来的事时,云青霖將那段剧情说了。
伊莱克斯会在一张万载玄冰床上帮霍雨浩融合雪帝的魂灵,引发了能量爆炸。
伊莱克斯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护住了霍雨浩,灵魂碎片彻底消散。
伊莱克斯听完之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后来伊莱克斯没有再提这件事,但云青霖注意到,他研究的速度更快了,有时候半夜醒来,能感觉到精神之海里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运转,是伊莱克斯在推演什么。
他不说,云青霖也不问。
此时的云青霖正看著对面的两人。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先探进头来,黑头髮,瘦脸,一双眼睛很亮,带著那个年纪的孩子不该有的沉稳。
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屋子里的药柜和桌椅,然后回头朝外面说了一句:“妈妈,就是这里。”
一个妇人跟著走了进来,她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头髮用一块旧帕子扎著,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她走路的时候微微弯著腰,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右手按著胸口,像是在忍著什么疼。
云青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到那个男孩身上。
这似乎是..霍雨浩?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么多年的歷练,他已经学会了不在脸上放多余的东西。
他认识对方还是之前戴玥衡去史莱克学院前邀请他去了公爵府一次,那次他特意找藉口去看了对方一眼,不过只是远远一瞟,主要是担心被某人发现。
他侧过头,对芝芝说了一句:“这个我来看吧。”然后走到妇人面前,拉过一把椅子。
“坐,哪里不舒服?”
霍云儿慢慢坐下,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到什么。
霍雨浩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鬆开。
“咳了快一年了。”妇人的声音很轻,带著沙哑,“白天还好,晚上躺下就咳,有时候咳得整宿睡不著。吃东西没胃口,身上没力气,走路腿发软。”
云青霖在她对面坐下,把脉枕推过去。
妇人把手腕搁上去,他的手搭在脉上,指尖微凉。
积劳成疾。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很多年累下来的。
营养跟不上,休息不够,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掏空了,到某个节点就撑不住了。
这种病开药能缓解,但断不了根,除非能换一个活法不用那么熬。
霍雨浩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著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紧张是藏不住,嘴唇抿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
云青霖收回手,想了一会儿。
霍云儿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霍雨浩先开了口:“大夫,我妈妈的病能治吗?”
“能治。”云青霖说,“但不是吃药的事。”
霍云儿的脸色暗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云青霖要说“这病治不了”或者“得花很多钱”。
“你的病是累出来的。”云青霖看著妇人,语气不重,但说得很清楚,“身体亏得太厉害了,气血两虚,脾肺俱损。吃药能让你好一些,不那么咳了,能吃得下东西了,但根子还在。
只要你还是那么累,还是睡不好吃不饱,过一阵子又会犯,吃药治標不治本。”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云大夫,我...我家里就那个条件,孩子他爹走得早,我得干活,不累不行。”
云青霖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话没法接。
说“你要注意休息”是废话,她要是能休息早休息了。
霍雨浩站在旁边,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大概听懂了云青霖的意思,不是治不了,是治了也没用,回去还是那样。
他的手从母亲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云青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霍云儿。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方子,递给芝芝去抓药。
七天的量,黄芪、当归、白朮、茯苓、甘草,都是补气养血的药,不贵,但管用。
“这七天的药,你先吃,每天早晚各一次,三碗水煎成一碗。”他把方子推到对方面前,“吃完之后,咳会好一些,精神也会好一些。但你要记住,这只是让你舒服一点,不是治好了。”
霍云儿接过方子,手指微微发抖。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几枚铜幣和一枚银幣。她数了数,把银幣和几枚铜幣放在桌上,又看了看剩下的铜幣,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两枚。
云青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没有收。他把银幣推回去,只拿了那几枚铜幣。“够了。”
霍云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
她似乎有些侷促,虽然看起来还年轻,但是头上已经有了不少白髮了。
霍雨浩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把手重新搭在母亲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云青霖站起来,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用纸包好,扎上细绳。
他把药包放在妇人面前,又说了一句:“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带你妈妈来青霖堂,我帮她在背上扎几针,再用药汤泡脚,连做七天,不收费。”
霍雨浩抬起头看著他,他张了张嘴,声音还很稚嫩:“谢谢大夫。”
云青霖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霍云儿站起来,把药包抱在怀里,朝云青霖鞠了一躬。
霍雨浩扶著她,两个人慢慢走出青霖堂。
门帘落下来,晃了几下,又不动了。
云青霖站在窗口,看著他们走远。
精神之海里,伊莱克斯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点懒洋洋的调子:“那个孩子,就是你说的气运之子?”
“嗯。”
“看起来没什么特別的。”伊莱克斯说,“就是个普通孩子,瘦了点,眼睛还算亮,他那个娘,身子骨太差了,不是几副药能调回来的。”
“我知道。”云青霖答覆道,“我尽力帮他一把,也算是我欠他的一点,之后的事情就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他和霍雨浩也不过是陌生人,他现在帮对方一把也只是基於伊莱克斯的一份隱形人情而已,之后公爵夫人如果知道霍云儿身体好了,再做什么,他也不会去帮忙,终归算是人家家事。
因为霍云儿如果想,她是可以离开公爵府的,但她依旧死死守在那一亩三分地,这种云青霖可没法救,总不能他亲自去跟公爵夫人说这两个人他保了吧?
芝芝在一旁有些疑惑,青霖哥为什么对那两个病人这么上心呢?
不过她没有问出来,青霖堂所有人都是云青霖和丹晨帮助的平民,这里没有地位高低,因为都是从底层上来的,即使是那些没有任何魂力的人,大家也不会有任何歧视的行为。
她很幸运,能来到青霖堂,相信阿福他们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