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缓缓起身,走了过去。沙滩上的图案正一点点淡去,最终留下的……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点,宛如一个死结。
他在灵海中留下的,就是这个吗?
他蹲下身,迟疑地伸出手指,触碰那个结……
“我曾有过很多机会,我都选择了留在鉞光。我懊悔过,懊悔过很多次,但再下一次,面临选择的时候,我一定还是会选择留在鉞光。”
他抓住了那个结。
一股熟悉的细微的情绪从指尖蔓延到他的全身。
他闭上眼,认真去体悟著这个在他人生的每个关键点上,决定了他的选择的情绪。
是一点不安,一丝颤抖,是一阵喉头微紧,是腹中轻缓却持续的搅动……
他终於清晰地將它辨认出来。
是恐惧。
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生出的那丝恐惧。
那时,他还不到3岁,他抱著爸爸的脚,他不想爸爸离开……
“不要!我不要玩具!不要好吃的……”
“要乖,在家好好陪妈妈。”
“我不要!”
“车要来了。”
“不要!我不要!不要——!”
嘭!
他被踢开了。
为什么要出去呢?
不出去,就不会死啊!
出去了,就会死,会死的……
那时,他生出了恐惧。
这份恐惧从未消散,一直静默地藏於他灵魂深处,並在他每一次试图离开时出现,不断增加著分量。
难受,不安,恐惧。
他恐惧。
出去了,他会死掉的。爸爸就是这么死的。他的家,就是这样没的。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的。
『结』在他的手掌中蠕动,一条纤细均匀的螺旋线,从结的外围浮现,向內盘旋三圈,再回归至中心。
紧接著,一个正圆形的外环在沙地上浮现,將核心与螺旋线包裹其中。
外环並未完全闭合,在对应螺旋起止点的位置,留下了3个细微的缺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接著將双手交叠成碗,置於胸前。
一点微光亮了起来。
紧接著,两点,三点,十点,百点……无数深蓝色的微光,如星辰闪烁於夜空,它们穿梭,勾连,然后闭合。
嗡……
他又一次听到了蜜蜂的嗡鸣声。
沙滩,海浪,月光如潮水般褪去。
罗岳又一次站在他面前。
他也站在罗岳面前,交叠的双手中,是一个由深蓝色灵力构筑成的灵能迴路,一个符文。
“你领悟了q1技,现在,超凡世界向你打开了大门。”罗岳微笑著,温和地对安国说。
安国看著罗岳。
外套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也添了一道从下巴划到耳根的擦伤。
他四下张望,海水已退至腰间,顏色却愈发幽暗。仔细向里面看去,海藻缠绕成片,如影般在深水持续扭动著。
而在更远处,有扭曲的血红人影在游荡,他能够看到他们的脸,许多重复的脸,绝望痛苦的脸,都是他认得的脸……
他张了张口,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死了。”
“是的。”罗岳说。
“我小时候救起的那个异能者,叫邱允中。”安国说。
“你想找他?”罗岳问。
安国摇摇头,“我只是想起来了。”他停了一停,视线落在他双手之间的符文上。
“我想把这个能级技,命名为『拾海人』。”安国说。
“很不错的名字。”罗岳点点头,接著他向安国提起了更多的超凡知识来,“q技是区分初级异能者与中级灵能者的门槛。而分割中级与高级灵能者的,则是t技。tautology,同义反覆,领域真言。”
“听上去像是恶灵领域。”安国说。
“都是驱使灵气,使之成为自己的力量,从这个角度,没什么区別,异能者能创造的,恶灵也能学会,恶灵能使用的,异能者也能模仿,但……”罗岳语气转为肃穆,“异能者拥有未来,而恶灵没有。它们只是一团不断膨胀,但內核永远不会再有变化的『结』。”
“那我是恶灵吗?”安国问。
“此时此刻,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於你。”罗岳注视著他,“爆炸前,你的灵魂被吸入迴路前的一瞬,澜安神向你投来注视,他的力量化作了这片深海,庇护了你。让你能够依然保持著清醒,並成为这片不稳定的领域的掌控者。”
“你依然可以选择。”罗岳补充道,“成为恶灵,或者作为人死去。”
“他们……是当晚在工厂里的人吗?”安国再次看向远处游荡的血影。
“是的。”罗岳说。
“那我已经做出选择了。我想救他们。我没能救出他们。但我想救他们的。现在也是一样。”安国手中的符文开始旋转,幽蓝光芒照亮了四周的晦暗海水,“请继续教我,好吗?”
“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小诀窍。”罗岳的声音放得很轻,“放轻鬆,然后……交给我。”嗡……
振翅声再度响起。
就在这一刻,罗岳出手了。
他的手径直探向安国胸膛,毫无阻碍地穿透进去。
安国体內,霎时显现出无数纠缠、扭曲、层叠的线。
罗岳的手探入其中,坚定的抓住了。
噗通。
他握住一颗深蓝色,搏动的心臟。
噗通,噗通……
→→→
“找到了!”苏野猛地睁开双眼,眼底血丝密布,“能量核心就在它的身后……”
紧接著,他便看到了罗岳。
罗岳的右手,紧紧地握著一颗蓝色的心臟。
“岳哥已经发现,不,已经得手了?”苏野惊讶得语无伦次起来,“那,他现在在做什么?快点净化啊!”
“他在帮安国掌控这个迴路。”林见锋紧盯著前方。
“掌控迴路?完成恶灵领域?他要让安国升格成为a级恶灵?不通过仪式,就这样直接……不对,这样他就掌控安国了?那……那我们……“
“现在,”林见锋握紧了手中的镇狱,“安国还不是恶灵。並且,整个迴路,本身就没有正確的闭合,只要不闭合,畸变便不会停止……但,有一个方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沉默了几秒后,他说:“小苏,继续计算。”
“好。”苏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