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青早早起身，换上一身乾净的弟子道袍，简单洗漱后，便带著丹羽与擎天沿著山道往峰顶而去。
    一路上，山风拂面，松涛阵阵。
    陈青边走边想著昨日周若晴的话，申屠羽特意从嵐国赶回来，又点名要见他，多半是为了那日契约灵兽之事。
    好在他心中早已想好了说辞，倒也不怎么紧张。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峰顶御兽殿便已在望。
    殿阁依旧古朴，青石基、桐木樑，飞檐斗拱间的符纹在晨光中若隱若现，门楣上那块古匾，“御兽殿”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陈青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申屠师叔，弟子陈青求见。”
    “进来。”
    殿內传来那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
    陈青推门而入。
    殿內依旧轩敞明亮，陈设简朴，紫檀木案后，申屠羽正端著一盏灵茶慢悠悠地喝著，见他进来，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
    陈青目光扫过殿內。
    银月狼、掠影豹、金羽雷鹰、铁背苍熊，四头灵兽依旧各据一方，气息也都与上次相仿。
    唯独那头食铁兽——
    原本憨態可掬、气息只是二阶初期的食铁兽，此刻正趴在案侧，依旧抱著根灵竹啃得咔咔作响，但周身的气息却明显浑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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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青心中暗暗对比，这食铁兽的气息，怕是已经突破到了二阶中期，也就是筑基中期的水准。
    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看来这次嵐国秘境之行，申屠羽给这小傢伙餵了不少好东西。
    “坐吧。”申屠羽放下茶盏，指了指案前的蒲团。
    陈青依言坐下，恭恭敬敬拱手：“不知师叔唤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申屠羽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从嵐国秘境出来的时候，接到若晴的传信，听说你一日之內，契约了两头灵兽？”
    陈青点点头：“是。”
    “而且——”申屠羽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你现在在山下养了两千尾青鲤鱼？”
    陈青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事也传到申屠羽耳朵里了。
    他如实答道：“是养了些青鲤鱼，毕竟要养两头灵兽，光靠峰上年俸，怕是有些吃紧。”
    申屠羽哈哈一笑，摆摆手：“两千尾，以你炼气四层的修为来讲，那可不是小数目，怕是赊了帐吧？宋阳那小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吹牛。”
    陈青訕笑，没有接话。
    申屠羽笑容收敛，正色道：“说正事，你契约第一头灵兽的时候，神魂可有损伤？”
    陈青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斟酌著措辞，缓缓开口：“回师叔，弟子契约丹羽之后，感觉神魂稳固如初，並没有明显的割裂之感，想来……应该还能再契约一头。”
    “而弟子入门测试时，在百兽谷中便注意到了擎天，它虽然瘦弱，但弟子觉得它天赋不错，后来入了御兽峰，又见它被猴群排斥，孤零零一个，心中有些不忍，便想著顺带契约了。”
    申屠羽闻言，目光微动，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將视线投向陈青身后的两头灵兽。
    他先看向丹羽。
    只见丹羽静静立在陈青身侧，修长的身形亭亭玉立，洁白的羽毛一尘不染，黑豆般的眼睛淡淡望著他，不卑不亢。
    申屠羽望著丹羽，忽然眼神微微一缩，嘴唇动了动，仿佛想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將目光移开，又落在擎天身上。
    擎天此时正蹲在陈青膝上，毛色灰扑扑的，身形瘦小，头顶三根金毛格外显眼，一双金褐色的眸子怯生生地望著申屠羽。
    “灵明猴。”申屠羽没有在意那三根显眼的金毛，语气平淡，“这种猴子在猴群里比较稀少，在御兽峰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一般都有二阶的潜力，算是不错的选择，你眼光还可以。”
    陈青微微点头：“师叔谬讚。”
    申屠羽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陈青，你入我御兽峰也有近两个月了，想来你对御兽峰的处境与修炼之法，应该了解了不少，你对御兽峰弟子各自契约的灵兽，有什么看法？”
    陈青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有些宽泛了。
    他沉吟片刻，开始回忆这两个月来在御兽峰的所见所闻。
    留在峰上的弟子，加上他共有十一人，这些日子他大多见过，除了苏晚晚只契约了一头雪灵狐外，其余弟子都契约了两头灵兽。
    宋阳的银月狼与岩甲熊，方源的赤火蟒与穿山王，史修远的铁背龟与碧眼蟾蜍，赵师兄、孙师兄、李师姐……每个人都是两头，搭配上各有千秋，却也看不出什么特別的规律。
    唯独周若晴不同。
    她是炼气后期，契约了三头灵兽——火灵狐、烈风雀、穿山王。
    前两头倒还罢了，火灵狐灵动飘逸，烈风雀迅捷凌厉，与周若晴清冷的气质倒也相称。
    可那头穿山王……
    陈青脑海中浮现出那头浑身鳞甲、脑袋尖尖、四肢粗壮的穿山王形象，又联想到周若晴那张清秀冷淡的脸。
    怎么想都不搭。
    而且穿山王这种灵兽，论战力不如赤火蟒，论速度不如银月狼，论卖相更是一言难尽——
    周若晴为什么会选它？
    陈青想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申屠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在空旷的殿中迴荡，惊得横木上的金羽雷鹰扑棱了两下翅膀，雷光闪烁。
    “不知道就对了！”他止住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要是能看出来，那还要我这个师叔做什么？”
    陈青：“……师叔说的是。”
    申屠羽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本来呢，一般弟子在前两头灵兽，我是不会管的，你想契约什么就契约什么，只要灵兽的血脉潜力够高就行，毕竟御兽峰已经没落到这份上了，能多几个弟子就不错了，哪还有资格挑三拣四？”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鬆，甚至带著几分自嘲，但陈青听在耳中，却能品出那话语深处的一丝苦涩。
    “但是——”申屠羽话锋一转，神色又认真起来，“到了第三头灵兽，我就会帮他们选了，若晴那头穿山王，就是我帮她挑的。”
    陈青心中一动，隱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著下文。
    申屠羽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陈青摇头：“弟子不知。”
    申屠羽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殿外的云海，悠悠开口：“这就是我们御兽峰，千年传承下来的御兽之道，御兽最强的，不是各自为政，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灵兽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他转过身看向陈青，伸出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真正的御兽，是要如同一个整体，人兽合一，兽兽相济，攻防一体，进退同步。”
    “御兽的最高境界，是御阵。”
    “搭建自己的核心灵兽，以它们为阵眼，形成一加一大於二的组合。一头灵兽，战力是一；两头灵兽，战力不是二，而是三、是四，甚至更多。”
    陈青听得心中震动。
    御阵……
    这个理念，与他所知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將灵兽作为阵眼，以活物布阵，其中的精妙与难度，远非死物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