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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笼中雀。
    小雨下了一夜。
    三更天才合眼的陈默,被石头的急促地敲门声惊醒。
    “大人,桑相公的人到了,正在门外候著呢。”
    陈默揉著惺忪的睡眼,匆匆穿衣出门。
    刚带著石头走到门口,一顶絳青色的小轿子映入眼帘,逼仄的轿身堪堪能坐进一个人的样子。
    两位轿夫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眼都没瞧向陈默,慢悠悠的让开身位。
    陈默也不去管他们,桑府的杂役而已,没必要多费口舌,径直坐进轿子。
    一旁的石头倒是愤懣不已,碍於桑府的身份,並未发作。
    刚坐进轿子,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陈默伸出手掌轻轻扇了扇驱散这股味道。
    陈默微微皱眉,原以为进了桑府才会被人为难,没想到杀威棒这么早就到了。
    晃晃悠悠,半个时辰,在陈默快要被那股味道熏得呕吐时,终於到了桑府的大门口。
    陈默快速起身,钻出轿子后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转头望去,朱红色的桑府大门矗立在那里,並未打开。
    一位轿夫嗤笑一声,努努嘴示意陈默看向一旁。
    大门右边,一处下人出入的小门幽幽打开,一位小廝静静站在那里,等候著陈默自己走过去。
    陈默深吸口气,在轿夫看笑话的眼神中,迈步走向侧门。
    行至侧门,陈默还未开口,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经过,几个军士装扮的男子停在桑府门口,翻身下马,径直朝著正门而去。
    原本等在侧门处的小廝撂下一句话后,径直转身离去。
    “陈大人稍等片刻,小的先去开个正门。”
    陈默轻轻点头,丝毫没有在意,可陈默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石头,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
    “大人,刚刚在咱们家门口我就想说了,这桑府的下人实在是太没规矩了,大人好歹也是有官身的,怎能如此慢待大人。”
    陈默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
    “沉住气,桑府的规矩如何我们管不著,不可节外生枝。”
    石头眼神憋屈,显然还是气不过。
    不多时,那小廝才慢悠悠走回来。
    “陈大人见谅,方才那是刘知远刘大人的下属,小的不敢怠慢。”
    言外之意陈默明白,那几个人不敢怠慢,自己一个小小九品,得罪了也无妨。
    陈默依旧錶情淡然,跟著小廝朝府內走去。
    迈入桑府,虽说阴雨连绵,可桑府內,哪怕是白日,却依旧点了烛火,亮堂堂的。
    府內下人各司其职,慢条斯理的忙著手中事,没有一点声音,几人经过,也只是停下来微微点头示意。
    穿廊过巷,陈默二人被带到一处花园,领路的小廝微微俯身。
    “陈大人,桑相公正在议事,烦请陈大人在此处赏花喝茶,稍等片刻。”
    说完这些,也不等陈默说话,那小廝直接转身,朝著內院而去。
    等人走远,石头顿时气从中来,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欺人太甚,这么大的雨赏什么花,大人,他们分明就是故意把我们晾在一边,看我们笑话。”
    陈默转身走进凉亭,摸了摸茶壶,凉的。
    “石头,沉住气,如今新朝將立,桑相公几乎一家独大,府內下人看不上我们也算正常,静静等著就是。”
    石头顿时泄下气来,转头看向陈默,声音有些茫然。
    “大人,我怎么感觉您有些变了,变得更能沉住气了,以前您也不这样啊。”
    陈默也未言语什么,只是招呼石头坐下,倒了一杯凉茶给他。
    桑府书房。
    桑维翰拿著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著盆栽,听著小廝的匯报,得知陈默处变不惊的反应,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隨后收起剪刀坐回书桌旁,拿起一张蜀锦的小帕子,擦拭著手掌。
    “知道了,半个时辰后,带他去偏堂。”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小廝下去。
    等到小廝离去,桑维翰看著桌子上的一张张关於陈默的密报,嘴角勾起。
    “陈默......有点意思。”
    看了片刻,桑维翰收起目光,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密不透风。
    半个时辰后。
    原先领路的小廝终於重新出现。
    “陈大人,桑相公议事结束,请陈大人偏堂一敘。”
    陈默微微点头,带著石头起身跟上。
    刚出凉亭,一阵疾风吹来,天空中顿时电闪雷鸣。
    雨,更大了。
    行至偏堂外,小廝转身离去,陈默看著大开的偏堂门,如同一条阴暗处的毒蛇,正嘶嘶的吐著信子。
    嘱咐石头待在原地。
    陈默深吸口气,正了正神,迈步走进偏堂。
    偏堂內,茶香裊裊。
    桑维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眼神中的倨傲不言而喻
    陈默进来后便恭敬一拜。
    “下官陈默,见过桑相公。”
    桑维翰微微点头,喝著茶水淡淡开口。
    “陈正字,可知本官今日见你所为何事。”
    陈默微微欠身,恭敬回答。
    “下官愚钝,想来是桑相公体恤下属,叫下官来考教一番。”
    桑维翰轻笑一声,微微摇头。
    “你倒是圆滑。”
    桑维翰的声音顿了顿。
    “不过本官今日想问,洛阳那位可还安否。”
    陈默心中一紧,连忙俯身拜跪,假装惶恐。
    “桑相公,下官不知您这是何意,下官对石节度使,对您,那都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桑维翰放下茶杯,起身就欲扶起陈默。
    “陈正字这是作甚,快快请起,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何须如此。”
    陈默在桑维翰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只是脸上惶恐的表情尚未退却。
    语气倒是真诚了几分。
    “桑相公,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李从珂德不配位,在下官看来,桑相公和石节度使的想法是对的。”
    桑维翰看著陈默脸上未褪的惶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声音陡然冰冷了几分。
    “哦?陈正字觉得,李从珂德不配位,那你这后唐安插的眼线身份,又该如何自处?”
    陈默表情顿时僵住了,准备擦汗的手悬在半空。
    桑维翰回到主坐,静静看著陈默,语气冰冷。
    “行了,陈默,想活命简单,告诉本官,洛阳那边近日可有书信往来。”
    陈默表情变得纠结起来,隨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重新跪了下去。
    “既如此,下官不妨明说了,洛阳那边確实有消息经过我手,不过下官恳请桑相公,听过之后,能保住下官的性命。”
    桑维翰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趣,语气都有些轻快。
    “陈正字放心,只要消息有用,本官保你无碍。”
    地上的陈默,嘴角微翘。
    终於上鉤了。
    陈默深吸口气,一字字说道。
    “耶律倍借探子手帮他传信,信里说,契丹国內有他的旧部,只要他回去,隨时能起事。他愿意用这个,换后唐出兵帮他復位。”
    桑维翰准备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寒意一扫而过,语气幽幽。
    “陈正字,你可知撒谎的下场。”
    陈默头垂得更低,言语恳切。
    “下官性命就握在桑相公手中,怎敢胡言乱语。”
    桑维翰盯著陈默,目光锐利。
    “信在何处?还有谁知道?”
    陈默心中早有腹稿,坦然回答。
    “回桑相公,信……已经烧了。至於还有谁看过,下官不敢保证。”
    桑维翰表情变了,本想在处死陈默之前探查一番。
    不曾想,竟挖出来这么突然的一个消息。
    只是不知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压下心中的疑虑,桑维翰缓缓起身,走向內堂方向。
    “陈默,既然你想活命,本官给你这个机会。”
    言罢,桑维翰的身影消失在內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