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
虽说即將入夏,可刚下完雨的天气却是阴冷异常。
石头坐在房顶,听著外面更夫的声音,时不时的四处张望著。
“大人,这都快过子时了,那人是不是不来了?”
书房外,陈默闭著眼睛休息,心中也在疑惑。
按理说现在那人也该出现了,难不成是盯著自己的人太多,没机会接近这里?
忽然。
陈默住处的两条街外,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巡城的甲士迅速朝著那边靠拢。
陈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连忙坐起身来,退回书房里。
房顶上,石头一跃而下,进入书房,迅速来到陈默身边。
“大人,东边有些动静,巡城甲士闻讯赶去,门外有三拨人跟上去了,
西边那里有人影靠近。”
石头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传来脚步落地的声音。
石头耳朵一动,似乎忘记陈默中午说的话,径直衝了出去。
院子里,一阵闷响传来。
陈默刚走到门边,一个全身黑色衣服笼罩的身影,反手驾著石头走向书房。
来人看见陈默,还未来得及开口。
被擒住的石头像是一头受惊的公牛,大喊一声,瞬间发力。
后脚用力,踹向来人的襠部。
那人情急之下迅速鬆开石头的胳膊,在石头因为突然鬆手搞得一个踉蹌之时。
那人猛然拽住石头的手腕,一脚踹在石头的腿窝处,將石头半跪著压制在地上。
来人显然被石头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却未动怒,轻笑著开口。
“小兄弟那里学的路数,怎么这般阴险。”
石头脸上带著愤怒,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拿下。
梗著脖子,啐了一口。
“你爹教的!”
来人愣了一下,伸手砍向石头的后颈,將石头拍晕过去。
“小小年纪,不学好。”
一旁的陈默站在那里,並未轻举妄动,打肯定打不过,还不如静下心来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那人將石头放到檐下躺著,这才转头看向陈默。
“陈大人,可知我是谁?”
陈默无言,静静的看著那人。
“陈正字果然谨慎,我是刘知远,陈大人不是见过吗,怎么,忘了。”
陈默瞳孔一缩,他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刘知远竟会亲自前来。
立即拱手一拜。
“下官陈默,见过刘將军。”
说著,陈默看了看东边,接著开口。
“方才的动静?”
刘知远轻笑一声。
“想见陈正字一面可不容易,三拨人盯著。
陈默,你说我是该叫你陈正字,还是...陈都头。”
陈默愣了一下,不知道刘知远为何会知道自己洛阳的身份,哪怕是桑维翰,恐怕也不清楚这件事。
隱藏好眼里的震惊,陈默假装茫然开口。
“下官不知刘將军这是何意。”
刘知远將目光投向院外,转身一屁股坐在墙边的小板凳上。
“陈默,都是聪明人,我们也別绕弯子了,我时间不多。”
陈默沉思片刻,也不过多纠结刘知远怎么会知道原身在洛阳的身份。
转身坐在书房门另一旁的椅子上。
“不知刘將军找在下何事。”
刘知远转头看著迅速镇定下来的陈默,不由在心中讚赏陈默的定力。
对陈默这个人也略微认可了几分。
“陈正字爽快,那我也就直说了。
既然我们都不愿燕云十六州被割让,那就是友非敌了。
陈正字有何打算,不妨明说。”
陈默转头看向刘知远。
“刘將军信得过在下?”
刘知远同样转头,直视陈默的双眼。
“那你觉得,我该信你吗。”
陈默也不再矫情,直入主题。
“今天一早,有一个幽州商队离开太原府,將军知道吗?”
刘知远思量一番,轻轻点头,守城士兵就是他的属下,自然知道这个消息。
“知晓。”
陈默轻笑,重新坐直身体,表情淡然。
“商队里有我带去北边的消息。”
刘知远哦了一声,来了兴趣。
“哦?什么消息。”
陈默只说了三个字。
“耶律倍。”
刘知远眼神略微有些失望,原以为陈默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还是用给桑维翰的那个消息。
看著刘知远的表情,陈默已然明了,接著开口。
“看来刘將军今日也在节度使府上了。”
刘知远嘆了口气,准备起身。
“看来陈正字也没什么好办法。”
陈默依旧淡然坐在那里,言语清冷。
“那,若是这个消息短时间內传遍整个燕云十六州呢?”
刘知远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重新做回原位,转头审视著陈默。
“你要怎么做到呢?”
陈默笑著站起身来,转身正对刘知远。
“將军只需知道,只要商队回到幽州,整个北方都会开始议论这件事。
到了那时,最先著急的会是赵德钧。他一定会尽力压制消息——可舆情这东西,越是压制,知道的人就越多。
你说,那时契丹还会放心南下吗?
就算会南下,耶律德光还会捨近求远,选石节度使吗?”
刘知远下意识地摸了摸下顎,沉思良久,缓缓开口。
“那我们就这么等著?”
陈默心中早有计较,直视著刘知远开口道。
“自然不是,只不过接下来就需要刘將军配合了。”
刘知远同样站起身来,看向陈默。
“你且说来。”
陈默將心中的腹稿和盘托出。
“只需將军將消息传入太原府內所有武將耳中。
將军觉得....还会有人跟著节度使大人冒险吗?”
刘知远陷入沉思,眼睛顿时一亮。
一旁的陈默在刘知远表情变换时,有些顾虑地开口。
“只是有件事,希望刘將军应允。”
刘知远停下沉思,目光投向陈默。
“陈正字但说无妨。”
陈默表情严肃。
“消息可以传,只是这消息的出处,绝对不能查到在下头上。”
刘知远笑了笑,示意陈默大可放心。
“那是自然。”
陈默鬆了口气,刘知远虽然城府深沉,但这件事,陈默还是愿意相信刘知远的。
.......
丑时末,石头揉著疼痛的后颈缓缓坐起身来。
陈默静静坐在石头身旁,抬著头看著天上稀疏的星光。
石头终於回过神来,猛然从地上站起身来,谨慎地扫视著四周。
“人呢!”
陈默看著一惊一乍的石头,哭笑不得。
“早走了。”
石头顿时泄气,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为自己辩解著。
“大人,不是石头无能,实在是那人有点太强了,你看他那一招......”
陈默看著又开始喋喋不休的石头,转身朝屋內走去。
“行了,睡觉。”
石头挠了挠头,依旧碎碎念的,双手比划挥舞著。
“確实强啊......”
小院外,被声响带走的几人已经重新回来,紧盯著陈默的小院。
“有异常吗。”
换哨的人询问著。
“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