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重威深深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人群,嘱咐手下。
“看好他们,没我命令,谁也不许走!”
说完,杜重威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朝著节度使府匆匆而去
消息不脛而走,桑维翰在得知城门处的消息时,也是心头一紧。
放心不下,赶紧起身出门。
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节度使府邸门口。
桑维翰下了马车,看著刚刚下马的杜重威,三两步衝到他身前。
几乎是咬著牙,低声出声询问。
“怎么搞的!”
杜重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闷著头朝府邸內走去。
桑维翰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紧跟其后。
行至书房不远处,二人看见了被绑成粽子,跪在地上的刘崇。
以及站在刘崇一旁,面色铁青,一动不动等待书房內石敬瑭发落的刘知远。
迴廊內,站满了將领,就连不怎么出现在人前的石重贵,石敬德,以及石敬瑭的妻子李氏,都静静站在那里,表情凝重。
桑维翰瞳孔微缩,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直觉告诉他这里边一定有问题。
书房內,石敬瑭平復了心情,转身走向书房外。
张德胜跟在身后,双手吃力地搬动一张太师椅,跟在石敬瑭后边。
將椅子放在书房外,退到一旁。
石敬瑭坐到椅子上,低头看了看刘知远,眼神平静。
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站立在一边的桑维翰,眸光中带著审视。
等看到杜重威身上的血跡,石敬瑭一个呼吸不稳,攥紧了拳头。
平復了一下心情,石敬瑭招手示意张德胜过来身边。
“去,將陈默喊来。”
张德胜不敢怠慢,跑著离开书房区域。
等到张德胜离开,石敬瑭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书房外,除了呼吸声,没有任何人敢出声。
府邸外,张德胜几乎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去督捕司。
事態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像,虽说这样一来,太原府会大乱,自己的计划会更进一步,可盛怒之下的石敬瑭,谁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若是此时被石敬瑭扒出来自己的身份,张德胜打了个寒战,不敢多想。
等跑到督捕司门口,张德胜气喘吁吁。
陈默看著急匆匆的张德胜,知道事態已经到了自己预想的时刻,可依然假装询问著。
“张公公,你这是怎么了,我还说等会再去找你呢。”
张德胜看著气定神閒的陈默,心中一阵后怕。
多方监视之下,陈默都能將太原府捅出这么大一个窟窿,自己竟然以为揪住了他的小辫子,就能拿捏他了。
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啊。
“陈大人,节度使大人有请,你还是快跟老奴走吧。”
陈默也知道事態的严重,此时不是和张德胜纠缠的时候,嘱咐石头与刘老四待在督捕司,自己则跟著张德胜赶往节度使府。
来到节度使府邸书房外,陈默看著围在周围的眾人,行至石敬瑭身前,拱手一拜。
“下官陈默,见过节度使大人与诸位大人,將军。”
听到陈默的声音,石敬瑭睁开双眼,静静看向陈默。
“陈默,你来说说,太原府到了今日的乱象,到底为何?”
陈默像是被石敬瑭的问题问住了一般,支支吾吾半天。
“下官...下官不知,许是,许是贼人作乱,才会如此。”
石敬瑭轻轻一笑。
“哦。贼人,那你来看看,这院中谁是贼人。”
石敬瑭的目光注视之下,陈默哪敢去看別人。
“下官,下官不知。”
石敬瑭看著陈默,眼神冰冷。
“那你,是不是那贼人?”
陈默好像被石敬瑭的声音嚇了一跳,俯身便拜。
“节度使大人明鑑,该说的,下官都说了,不敢隱瞒大人。”
石敬瑭摸著下巴。
“该说的都说了,哪还有不该说的呢,比如...”
说著,石敬瑭將视线投向桑维翰与刘知远。
陈默哪敢去看他们,紧紧低著头,不敢言语。
看著陈默的样子,石敬瑭挥了挥手,示意他站到一旁。
陈默赶紧退去一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只是陈默没有注意,自己这隱藏的很好的视线,被一旁角落处的石重贵看在眼里。
石重贵看著站在那里丝毫不起眼的陈默,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
石敬瑭深吸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乌烟瘴气!既然都各怀心思,不妨今日就说个明白。
刘知远,你先说。”
刘知远重重抱拳。
“大人,舍弟刘崇,酒后胡言,然乱军心,属下请大人责罚。”
石敬瑭轻轻点头。
“还有吗?”
刘知远轻轻摇头。
石敬瑭略微思考,『哦』了声。
“这么说来,事情真相大白了?
来人!將刘崇拖下去斩了!”
刘知远心头一紧,死死的咬著牙,没有出声。
跪在地上的刘崇,看著向自己走来的侍卫,用头点地,向前挪了几步,焦急大喊。
“大人!大人!我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说!”
石敬瑭轻轻挥手,示意侍卫先退下。
“你有话说?
这么说来,这其中有隱情?
而你兄长知情不报?”
刘崇哪见过这样的石敬瑭,赶紧摇头否认。
“不不不,兄长不知,都是我说出去的,兄长不知。”
听著刘崇的话,陈默都有些头疼了。
你这么说,不是把你兄长往火堆里推吗,怎么,帮你兄长脱罪吗?
刘崇像是突然想明白了,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我是说兄长不知道我会乱说.....”
话说一半,刘崇总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下意识用眼角瞥向陈默。
陈默像是没看到一般,脚尖轻轻提了一下,方向正是桑维翰站立的地方。
刘崇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开口。
“对,我兄长著实不知,是桑维翰,不对,是桑维翰的手下。”
话还没说完,原本站在一旁正看热闹的桑维翰猛然浑身一震,迈出一步。
“刘崇!你敢攀污於我?”
石敬瑭延伸一凛,朝著桑维翰压了压手,示意他別说话。
“有意思,这里边还有桑相公的事,刘崇,你继续说。”
刘崇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想著陈默说的话,好似在回忆昨夜场景,接著开口。
“昨夜我去醉仙楼喝酒,如厕时看见了桑维翰的手下鬼鬼祟祟的,我就,我就长了个心眼,跟上去看了看。
桑维翰的手下,不知道与谁在交谈,那人身影被屏风当著,我没看清。
只听见他说,北边已经有了传言,桑相公怕节度使大人听信谗言,断了与北边的谋划。
所以让那人將消息传出去,逼节度使大人一把,这样自己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说完,刘崇重新回到之前慌乱的表情。
“节度使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实在是昨夜酒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可消息真是我从桑相公手下那里听说的啊大人。”
桑维翰听著刘崇的言语,面沉如水,眸光如同刀子一般,从刘知远与刘崇身上扫过。
隨后將目光定格在了陈默身上,突然笑了一下。
好个陈默。
好一招祸水东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