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耶律德光那平静的话语,韩明云先是心头一紧,隨即立刻出口应对。
“回陛下,耶律倍大王人在洛阳,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耶律德光轻轻点头,话锋却是一转。
“今日部落內的行商带来了一些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韩明云抱著的拳轻轻捏紧,实在是没想到耶律德光会这般直接的问出来。
看来他好像真信了什么。
“略有耳闻,不过儘是些谣言罢了,陛下可不必理会。”
耶律德光缓缓起身,一步步的朝著韩明云走来。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这事情已经在幽州境內传开,你说的那赵將军听闻传言,並没有压下消息,反而任由其流传。
怎么,难不成你是来当先遣兵的?想为我兄探明前路?”
韩明云看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耶律德光,手心全被汗水覆盖,拳头更是被捏得发白。
“陛下,幽州距离洛阳路途遥远,为与陛下结盟,我们更是早早就出发来此,实在不知陛下说的事情。”
耶律德光再次点头,似乎觉得韩明云说的不错。
缓步停在韩明云的身前,耶律德光轻轻弯腰,低声开口。
“这么说来,你是被当作弃子了,而你们的皇帝陛下正与你们赵將军商议祝我兄復位之事了?”
听著耶律德光的话,韩明云头上冷汗连连。
这耶律德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似乎就想让他承认这件事情一般,好在朝堂上做出一番举动,震慑有可能蠢蠢欲动的一些部落首领。
韩明云不敢怠慢,想要同盟似乎已经不可能了,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脱身,先回幽州再说。
脑袋里一番计较,韩明云谨慎地开口。
“陛下,此定是有人妖言惑眾,试图阻止我们友好结盟。
我愿做陛下的排头兵,先回幽州帮陛下查明此事,还赵节度使清白,再与贵国重结同盟。”
耶律德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站直身体,返回座椅。
“这是打算誆我脱身?”
听著耶律德光依旧咬著不放的言语,韩明云觉得此次前来契丹实在是有些失算,小看了陈默的这一记。
只是此时已被逼入绝境,无论做什么也无济於事,耶律德光就是想拿他杀鸡儆猴。
想到这里,韩明云眼神眼神一凛,打算赌上一次。
愤然起身后,朝前走了两步。
隨著他的动作,周围顿时传来一声声抽刀出鞘的声音,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径直指向自己。
耶律德光转过身来,看著站起身的韩明云,轻笑出声。
“怎么,被我戳破算计,想要玉石俱焚?”
韩明云看著周围虎视眈眈的眾人,重重一个抱拳。
“陛下,若是我朝真有此想法,那也与赵节度使无关,无论如何,赵节度使大人已然决定起事,定不会轻易就此作罢。
况且只是流言而已,陛下难道怕了?”
隨著韩明云的话语落下,耶律德光並未言语。
大殿一侧,耶律李胡却是狞笑一声,一把拿过身旁的亮银色弯刀,直直朝著韩明云冲了过来。
“汉狗!找死!”
韩明云看著衝过来的耶律李胡,双手死死攥紧,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在赌,赌这位契丹雄主的傲气,一位心高气傲试图征服中原的王者,绝不会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污点,哪怕是自己隨口胡诌的也不行。
若是真让人以为他未战先怯,那他这被誉为契丹史上第一的雄主还会被人所信服吗。
原本只是想让自己承认,然后在朝堂上杀了自己,那时再震慑一番,哪怕没有出兵打入中原,可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错。
可自己这么一说,再杀自己,可就变味了,总能不能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口才杀自己吧。
果不其然,就在耶律李胡的弯刀就要砍在韩明云的脖颈上时,耶律德光开口了。
“洪古!”
耶律李胡手上动作一顿,弯刀瞬间停了下来,不过由於这一刀实在势大力沉,耶律李胡就算要收力,还是伤到了韩明云。
脖颈处,一道明显的伤口瞬间出现,大滴的鲜血不断地渗出。
隨著耶律李胡的弯刀停下,韩明云那一口憋著的劲瞬间鬆懈,重重吐出一口气,因为紧张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耳朵里传来阵阵嗡鸣声,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耶律李胡看著跌倒在地的韩明云,不屑地啐了一口。
“懦夫!”
韩明云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首处的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看著瘫坐在地的韩明云,轻轻挥手斥退耶律李胡。
“中原人,你很聪明,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韩明云缓缓站起身来,定了定神色。
“回陛下,我叫韩明云。”
耶律德光轻轻点头。
“你可以不用死,不过你得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替你做该做的事。”
韩明云看著端坐在那里的耶律德光,心里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当场死在这里已经是烧高香了,所以韩明云不敢犹豫,立即出声答应。
“多谢陛下,不过可否容许我传家书让孙都头带回去?”
耶律德光轻轻点头。
“准了。”
在一眾虎视眈眈的眼神中,韩明云迈步走出大殿,脚步都有些虚浮。
离开大殿时,带来的那些物品皆被留下。
韩明云被一队契丹士兵带往一处皇宫內的住所。
至於孙都头等人已经被送去皇宫外。
韩明云心里明白,自己的这封家书一定会被耶律德光过目。
所以下笔的时候需要格外谨慎,既要將有用的消息传回家族,又不能让人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隨著韩明云的离去,耶律德光所在的大殿內先是一阵平静,隨后又开始了一阵吵闹。
“大王,当真要放那中原人回去?”
“我说就应该直接斩杀了他,这中原人太能说了,嘰里咕嚕的,也听不明白。”
两侧,只有极少数的人没有说话,这些都是耶律倍的旧臣。
耶律德光坐在上首处,看著两侧的眾人,眸光中带著冷冽。
將眾人混乱的言语再次压下,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隨后將目光投向耶律李胡。
“洪古,將我那好侄儿耶律阮,带上来吧,我要听听他怎么说。”
隨著耶律德光的话语落下,殿內的眾人都互相交换著眼神。
尤其是那些耶律倍的旧部,眼神格外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