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林家人难得睡了一个格外踏实的安稳觉。
可有些人,他睡不著觉!
一宿啊,整整一宿,高大叔愣是不敢合眼!
单说柴火垛子,这玩意著了其实也没啥,大不了再进山弄些,充其量,也就费点事。
可万一柴火垛子著了不说,把房子给引著了,那可就毁嘍!
如今这土胚房子,上头盖得可都是茅草,这要是给点著嘍。
家就没了!
一整宿,搁外头看柴火垛子,愣是没敢合眼的高大叔,活生生冻感冒了。
等到高大婶出来的时候,高大叔都发烧了。
见著婆娘睡眼惺忪的样,高大叔气不打一处来,拔下鞋底子就抽起婆娘来。
“叫你嘴贱!叫你无事生非!”
“哎,当家的,你別打了,我错啦!”
院里高大婶杀猪般惨叫,传彻乡里!
被惨叫声喊起来的林卫东颇为感慨地看著窗外头。
“哎呀,难怪老话总说,人的名树的影啊。”
给亲娘好好出了口恶气的林卫东,嘿嘿笑了起来。
炕沿旁边,赶过来喊他起床吃饭的小妹则愣在那。
“三哥,你笑甚么?”
“小孩子不要有那么多问题,问多了容易挨揍。”
“哦。”
林卫娟乖乖点头,不敢再问林卫东。
和小妹说完话,林卫东就出门上厕所。
到了屋后,才解开裤腰带,就正巧撞见两个今年才过门的小媳妇从那边路口走过来。
见著他,两人竟是停下脚步,隔著老远指指点点,间而还有感嘆声。
“哟,家里爷们不顶事,地撂荒久了,等著爷给你犁犁呢?”
林卫东一声吆喝,俩小媳妇如临大敌!
其中一位,掉头就跑。
“扑通”一声。
林卫东摇摇头,甩了甩,心安理得系上裤带。
嘖,在大东北啊,最起码的常识,就是在这才下过雪的道上,不能跑,滑,容易摔著!
痛快完,林卫东跑到爹妈家去喝那小米稀饭。
这大东北的小米稀饭,总是喜欢熬的稠稠的,上头还总浮著一层米油儿,老人讲话说这玩意儿最有营养。
有没有营养不知道,反正味道是挺不错。
喝过小米稀饭,就著杂合面的馒头吃过萝卜咸菜,林卫东笑著看向林福財。
果不其然,老林头的脸上带著极度惋惜的表情。
哎哟,悔不该吃那俩冻柿子哟!
肉包子到底没吃上!
那老二也真是的!
咋就剩一个包子他还跟我抢……
从老爹身上收穫无比快乐,林卫东笑呵呵和张桂兰打过招呼,在张桂兰千叮嚀万嘱咐之下,不情不愿戴上那狗皮帽子,这才要出门。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到里屋,把先前买的烟往炕上一扔,这才到院子里,蹬起那三轮车出了门。
屋里炕上,林福財定睛一看。
正是两包哈尔滨,林福財瞬间笑了起来。
“瞧,咱东子到底还是惦记他爹!哈哈哈哈哈……”
林福財彻底没了鬱闷。
再说林卫东,一边蹬著自行车,一边喘著粗气,呼吸,在冰冷的寒风中,瞬间成雾成霜,又扑了回来。
幸好娘让戴著这狗皮帽子,停下车,將帽子捂嘴一兜,林卫东就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他呀,命不好。
得去干那一上午才能挣60块的苦活累活。
不像大哥,今天就让爹领著去厂子,去了就能入职。
下午,大哥就能在1200摄氏度熔炉旁边烤火了!
捎带手,还能挣上一个月六十五块的高薪!
那可是整整六十五块啊!
哎呀,我这个命,可真叫一个苦啊!
如此想著,林卫东笑著蹬著三轮车来到学校。
装好废纸,这就又蹬起车来。
下坡的路倒是好走,基本上捏著闸就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临了,到收购站那一小段上坡才算真费劲。
等到跟前,只能是推上去,蹬是一点蹬不动。
才到坡前,还不等林卫东吱声,门房里张大爷就走出来。
“哟,卫东来啦!”
“来啦大爷!”
隔著那段上坡,林卫东笑著点头。
“这咋还用自己推啊,等著!”
张大爷转过身,几声吆喝。
从废品收购站里出来好几个年轻人。
剩下的事就不用林卫东掺和了。
凭著昨个和站长大声喊过的那句自己人,上坡卸车过磅都不需要林卫东参手。
不仅会给一个准確的重量,甚至还会额外多给一些重量。
站长不在。
谁会介意花点公家钱,来交好一下和站长关係很不错的朋友呢?
至少,废品收购站的年轻伙计们还是很想进步的。
这边,坐进那门房里。
一个铸铁炉子烧的通红,上头,还摆著正喷吐热气的一壶开水。
“按我说啊,到那上坡你就停就完了,站里这么些年轻人,谁还不能给你推过来?”
听到张大爷这话,林卫东笑著点头。
“大爷说的对啊,我这,主要还是担心欠人家人情。”
听到这话,张大爷肃然起敬。
他就喜欢这讲道理的小青年。
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边在门房里和大爷喝著热茶,聊著天,那边算好了帐,会计派了个机灵点的小青年过来把钱给他。
“谢谢啊,来,这钱拿著,请你们几个伙计去喝北冰洋。”
从接过来的钱里直接抽出三块钱来,那小青年反倒是不好意思收了。
三块,在这年头可不算小钱!
林卫东哈哈一笑,起身,硬把钱塞在他上衣兜里。
这一场景,更是看得张大爷激动不已。
“哎呀,小林啊,你这会做人!俺儿要是有你一半会来事啊,早提正院了。”
听到这话,林卫东哈哈大笑,却偏偏又没有打听,张大爷儿子在哪家医院上班。
这反倒是勾引著张大爷主动打开话匣子。
一听说是镇上那所最大的医院,林卫东笑了。
自家亲姐就在那上班呢!
想著上辈子自家亲姐遭受过的委屈,林卫东暗自点头。
以后,张大爷这人脉,还得走啊。
揣上钱,林卫东这就走出门房。
一冷一热之下,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昨天和郑虎借了10块钱,买菜花了7块8,那佟老师非要给他10块钱,又不能不收。
后来买包子花了两块,冻梨买了五斤,就是七毛五,冻柿子挑了八个,是三毛钱,两斤上好的大瓜子儿八毛,冰糖葫芦两根就是两毛,卖废品赚了三十三。
这么一来手里还剩28块1毛5,后来买烟,凭票,在供销社买了两盒哈尔滨,这是七毛钱,后来在黑市上买的中华,那个贵,一盒两块,林卫东直接买了五盒。
这剩下十七块四毛五,还那15块钱的帐就绰绰有余了。
再算上今天上午赚这三十五,还帐是肯定没问题的,问题的关键在於如何把这件事情顺利摆平……
按理说,这都八七年了,敢搞赌博,这不明摆著往枪眼上撞?
只能说人家肯定背后是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