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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梁虎的自证
    整个法医办公室的空气,在沈浪说完这句话后,仿佛被一瞬间抽乾。
    安静到甚至能听见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梁虎有些震惊的看著眼前手里捏著尸检报告,两个胳膊搭在腿上,眼睛却在自己身上半分挪不走的年轻人。
    吕可心瞪大眼睛,待反应过来,脸上惊愕的潮红即刻转为压制不住的愤怒,攥紧拳头就要开口。
    却被自己的师傅抬手拦了下来。
    安抚好吕可心后,梁虎不紧不慢的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著。
    仿佛这孩子刚刚问他的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你在怀疑我?”
    梁虎脸上的震惊消退,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半分恼怒,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笑意。
    沈浪面不改色,依旧死咬著不放,“我只是在確认每一个我该怀疑的对象。”
    “是嘛?”
    梁虎將眼镜重新戴好,收起笑容,认真地看向他,“那你现在確认了?”
    “没有。”
    这场对峙中,沈浪终究败下阵来。
    他没有证据。
    梁虎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该是一个被无端怀疑的人该有的反应。
    但这样更能说明,要么他问心无愧,要么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梁法医。”
    沈浪重新抬起头,带著绕不过的执拗,“我想知道,在案发前这段时间,你人在哪?又在做什么?”
    “沈浪,你够了!”
    一旁的吕可心终於忍不住,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有完没完?我师傅去市局进修的事全局都知道,你凭什么怀疑他,你——”
    “小吕。”
    面对吕可心的暴怒,梁虎再次制止,语气虽然平和,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先坐下。”
    见师傅到这个时候,还要帮著沈浪,吕可心气得眼眶发红。
    梁虎是除了她父亲外最敬重的人,被沈浪这样怀疑,她恨不得上去挠花他的脸。
    但梁虎偏偏就要护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她一点办法没有,只好瞪了沈浪一眼后,咬牙乖乖坐了回去。
    梁虎见徒弟满脸委屈,只得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坦然地看向沈浪。
    “我是半个月前去的市局,进行为期十四天的进修集训,早上接到崔局通知,中午刚刚回到分局。”
    “在市局,我住在招待所里,每天都是在法医中心上课,有签到表,有同行的同事,所以我有人证,也有物证。”
    他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可以叫人把签到表传真过来。”
    这一通操作,属实將一旁的吕可心震惊得无以復加,自己的师傅居然在配合沈浪审讯一样的提问。
    “师傅,你为什么——”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师傅又抬起手制止自己。
    沈浪却没有吭声。
    因为梁虎的不在场证明太充分了,除了作案能力,这人的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完全不成立。
    如果他是凶手,沈浪已经输了。
    这些证据完全表明,这场蓄意谋杀的凶手早在作案前就已做好万全准备。
    “不用,梁法医多虑了。”
    沈浪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正常了解情况,毕竟这个案子疑点太多,牵扯太广,我没有办法不谨小慎微。”
    说著,他將手里的尸检报告递了回去。
    “理解。”
    梁虎接过报告,表现得极为大度,“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浪深吸一口气,眼眸变得迷茫起来,“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这样的人,顶撞你之后,为什么你没把我轰出去,反而选择回答我的问题?”
    梁虎脸上微微一怔,眼里对沈浪顿时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的嘴角不由稍稍扬起,“因为你身上这股拗不过的劲,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这算是你的回答?”沈浪挑了挑眉。
    梁虎点点头,没再多说,算是默认了。
    沈浪也点点头,隨后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等一下。”
    梁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他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没骗你,你…真的和一个人很像。”
    沈浪转过头来,“谁?”
    “顾星剑。”
    听见这个名字,沈浪把脑海里所有的记忆翻遍,也没有找出半点关於这个人的信息。
    “不认识。”
    见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说谎,梁虎只得深深嘆了口气。
    可能真的只是像吧……
    “沈浪,我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凶手不是我,另外,我还能再告诉你一件事。”
    梁虎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干了快三十年的法医,见过的尸体可能比你见过的人都要多,你记住,每一具尸体,都会说话。”
    尸体会说话?
    这不止让沈浪懵了,就连吕可心也暂时忘记了愤怒,看向自己的师傅。
    “只是尸体说话,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懂,你凭藉尸块的切口判断出分尸工具,证明你不是听不懂的人。”
    “既然你能听得懂,那就认真听,不要让那些声音白白浪费。”
    “这个案子,我相信你。”
    沈浪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在梁虎看不见的一侧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片刻后,他向著梁虎,深深鞠了一躬,隨后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了法医办公室。
    走廊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沈浪从办公室出来,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如果梁虎的话可信,凶手不是他,那会是谁?
    具备医学知识,能接触精密医疗器材,还能修改公安户籍档案……
    这样的人,浣江市桃花分局辖区能有多少?
    正想著,走廊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另一边的法医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道缝隙。
    梁虎探出头,確定沈浪已经走了,四下无人,才又退回去,將门轻轻关上。
    “这个沈浪,太不像话了!”
    吕可心还在气头上,手里的水笔都快被她掰断了。
    “他一个被处分的警员,他凭什么?师傅!你可是咱分局资料最老的法医了!”
    梁虎没有接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轻轻拉开最里侧一道上锁的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除了密密麻麻、字跡工整的记录。
    里面还夹著一张灰白、透著年代感的照片。
    他轻轻摩挲著照片的轮廓,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师傅?”
    吕可心见梁虎不说话,担心地凑了过来,“你怎么了?”
    梁虎立马合上笔记本,將其重新锁回抽屉,脸上又恢復了那和蔼的笑容。
    只是看向徒弟的眼神无比认真。
    “小吕啊,你別怪他,这孩子是能做大事的。”
    “如果以后师傅和你父亲都不在了,关键时刻,我真的希望他能拉你一把。”
    说著,梁虎眼中满是惆悵,他知道,自己的徒弟,现在理解不了他的良苦用心,也看不懂沈浪这个孩子。
    但梁虎曾经见过,所以他明白,这个孩子和当年那个人太像了!
    如果真能让他站到吕可心身后,不论结果如何。
    对吕可心这丫头来说,必然是一张保命符,也是一副退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