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客运总站是浣江市最大的长途客运枢纽,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旅客进进出出。
这种流动人口密集的地方,本就是黑血站这种灰色產业藏污纳垢的温床。
而敢经营黑血站的人,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不说,里面的人更是鱼龙混杂,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警车在距离西郊客运总站三公里外的一个偏僻角落缓缓停了下来。
张保国终究是没能拗过沈浪,在他眼里,这小子的驴脾气和当年那人简直是如出一辙。
至於车子为什么要停这么远,也是这小子的主意,两个人穿的都是便装,没有穿警服。
沈浪的目的就是要摸清这个黑血站,除了卖血,到底有没有干其他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只有沈浪和张保国两个人,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自己警察的身份。
这更加让张保国忐忑不安了起来,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他更在乎的是沈浪还带著伤的身体。
这要一个不小心,真发生衝突,伤口再裂开,可如何是好?
所以他还想做最后的劝阻,“小浪,不行你在外边守著,我进去探探情况,这样好歹有个照应……”
沈浪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张保国的意思,只是他这次非得进去不可。
“老张,你放心,一旦有突发情况,你先跑,不用管我,我虽然带著伤,但是应该还是能跑得掉的。”
见沈浪这是铁了心要进去,张保国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行吧,那咱见机行事,千万不能跟別人硬来啊……”
“知道了,放心。”
沈浪摆摆手,推开车门就躥了出去,张保国只得嘆了口气,也下车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是背著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拉著行李箱的旅客,以及一些倒卖车票的黄牛正在吆喝。
张保国找了家卖报纸的岗亭,站在窗外,想跟里边一个正在听收音机的老大爷问点情况。
“大爷,这附近有没有能拿东西换点钱的地方?”
岗亭里边的老头皮肤黝黑,嘴角带著拉碴的鬍渣,虽戴著副老花镜,可后面的小眼睛写满了精明。
他看了眼张保国,没有吭声,继续听起自己的收音机。
沈浪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嘴角勾了勾,凑上前去,“大爷,买包红梅。”
“七块。”
这回老头倒是说话了,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打磨,甚是难听。
沈浪一听这价格,不由得挑了挑眉,红梅作为大眾化的烟,普遍价格不会超过四块。
而这老头卖七块,都快赶上红塔山了,明显是要宰客。
他眯起眼睛,嘴角依旧带著討好的笑容,可那笑容根本不达眼底。
“这么贵?够黑啊?等我一会回来再收拾你。”
他掏出一张十块钱钞票抵了过去,老头扔过来一包红梅却没有要找钱的意思,反而靠了过来。
“我看你们两个穿的笔挺工整,人模狗样的,咋了?缺钱?”
“嗨!”
沈浪张口就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咱这不刚到浣江市,我叔车上睡著了,钱包被人摸了去,才不得已想找个地方换点钱应应急,是吧?”
说著,他扫了旁边的张保国一脚,张著嘴巴的张保国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点头,“哎!是是是!”
老头坐回去,在沈浪和张保国身上又扫了两眼,这架势明显是还有点怀疑。
“大爷,那十块钱您也甭找了,您受累,透个底,给咱叔侄俩找个地,凑个回家的车票钱,也算不白套您消息了,您看,成不?”
老头轻蔑的扫了沈浪一眼,丟了句“等著”,便站起身子走到外边的公共电话边,拨通了一个號码。
沈浪也不著急,拆开那包红梅,递给张保国一根,自己才点上一支,吸了一口。
老头回来的时候,沈浪正看著手里的菸捲发呆。
“哎!你们两个,到前边路口等著,一会有一辆红色麵包车来接你俩。”
沈浪点点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谢谢啊,大爷,烟不错。”
说完,带著张保国就朝路口走去。
老头把十块钱钞票往桌洞里一塞,骂了句“毛娃蛋子,虎著哩。”,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听收音机去了。
沈浪和张保国刚到路口,刚左右环顾了两下,果然一辆红色的解放牌麵包车就驶入了视野。
“是你俩找的人不?”
开车的是一个斜著刘海,杀马特模样的地痞,嘴里嚼著口香糖,一脸不耐烦。
张保国和沈浪应了声,便快步走过去,上了车。
“规矩都晓得伐?”
杀马特自认为很飘逸的一甩头髮,连嚼口香糖的动作都显得尤为得瑟。
沈浪立马陪著笑脸,递过去了根烟,“哥,第一次来,还真不知道规矩。”
“靠北了,真的是。”
杀马特又甩了下头髮,见手里烟的面子上,才说出所谓的规矩。
“血常规检查只要没有问题,最低300cc起卖,150块钱,每多100cc,加五十块钱,听懂了伐?”
沈浪转了转眼睛,“那要检查完,我不想卖了呢?”
闻言,杀马特一脚跺在剎车上,转过头,变得一脸凶神恶煞。
“靠北了,真的是!上了车,血没问题,你不卖?给你毛拔乾净,信不?”
“卖,我肯定卖,哥,我只是问问。”
沈浪赶忙安抚住杀马特,这还没到地方,还指望他带自己去找这个黑血站。
只是他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哼哼——等到了地方,看谁给谁毛拔乾净!
杀马特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七拐八绕的进了西郊客运总站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
里面停放著三辆锈跡斑斑,被涂画的不成样子,早已报废的大巴车。
还有不少看样子不是本地的男男女女不断从大巴车里出来,又进去。
沈浪暗骂一声:鸡贼啊!藏这么深!
这地方,要是没人带路,他和张保国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靠北的,说你俩呢!球脑壳!”
杀马特还在骂骂咧咧,“滚去前面排队拿號做血检,赶紧滚快点的。”
张保国刚要下车,就感觉到沈浪在身后拍了他一下。
他隱约感觉到不好,但还没想到沈浪要干什么,只是会意地往车前站了站。
“哥,你过来一下,还有个事要问你。”
待张保国站定,把车內的场景挡得严严实实,沈浪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靠北了的,你做爪子?妈卖麻花批子你——”
咚——
杀马特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击打肉体的闷响。
张保国转过头时,杀马特已经流著鼻血在方向盘上睡得很是安详了。
而沈浪则甩甩手腕,从车上跳了下来,还贴心地车门关好。
“靠北的,毛虎逼,跟我你装什么古惑仔啊?老张,咱们走!”
说著,他便带著张保国向著排著队的第一辆大巴车走去,排队拿號。
“不行啊!说好了的150!你咋抢俺五十块钱吶!”
沈浪和张保国刚刚拿到號,一旁就再度传来骚动。
一个四十来岁,穿著碎花布衣的外地妇女,面对一个纹著花臂的肌肉男,急得都快哭了。
她饿了好几天,忍著噁心卖了300cc的血,却被这人抢走了五十块钱,这不是要她命吗?
“这五十块是你下趟来的押金,滚滚滚,赶紧滚。”
肌肉男明显耍横,要吞了这五十块钱,妇女气得上去就要抢,被男子一掌推在地上。
“撒皮泼赖子,缺钱你娘个自己卖血去,抢俺钱算个啥玩意!”
说著,妇女坐在地上,蹬著腿哭了起来。
男子见妇女这是要撒泼,扭了扭脖子就走了回来,“娘皮子的,烦透了!”
说著,一脚就扫向地上的妇女
沈浪见状,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缩紧,刚要上前,一道严肃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节奏。
“虎嘴子,停手!不许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