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二十二年春。
北平草原,狂风如刀。
七十余骑元蒙兵亡命奔逃,身后五十余骑明军紧追不捨。
双方距离越拉越近——明军的马战前餵过黄豆,蹄子有力;元蒙兵的坐骑口吐白沫,鬃毛被汗浸透。
最前头的总旗孟贤,浑身浴血。
他手腕一翻,狼牙棒卡入鞍侧铁鉤,反手抄起硬弓。
左手攥弓,右手探箭——三支鵰翎箭顷刻就位,两支咬於齿间,一支扣弦拉满。
双腿猛顶马肋。
青驄马人立而起,孟贤借势后仰,烈马劲从脚跟一路炸开,经过腰胯、肩膀,最后全部压在那一根弦上。
箭鏃锁定最前那骑元蒙兵的后心。
“錚——”
鵰翎箭如流星赶月,瞬息穿透那元蒙兵后心。
血珠炸开,箭头从胸口透出,那人连哼都来不及,便从马背上滑落。
未等第一具尸体落地,孟贤齿间吐箭。
第二支箭落在指尖,他顺势扣弦,弓身再开,没有半分停顿。
那正回身放箭的元蒙兵,刚把箭搭上弦,扭头就看见孟贤的弓已经拉满。
箭已至。
鵰翎箭从他左肋钻入,穿透肺叶,箭头从右肩透出。
他手中长弓落地,身子一歪,栽落马下。
后面的元蒙骑兵收不住蹄,直接从他身上踏过去,几息之间,那人便被踩成一摊烂泥。
第三箭紧隨其后,直取一名十夫长。
那十夫长伏低身子想躲,箭鏃仍从后腰钻入,斜穿腹腔,他双手乱抓,隨即如断线木偶般摔落。
“总旗神射!”
身后明军士卒士气大振,喝彩声震天。
孟贤却没理会。他目光扫过前方——六十余骑仍在奔逃,若一味正面追击,必有漏网之鱼。
他將硬弓扔回鞍上,反手抄起狼牙棒。
“换马!”
五十骑明军闻声而动,没有半分拖沓。
士兵们双腿脱鐙,在奔马背上起身,右腿横扫,身形腾空,稳稳落在副马鞍上——动作乾脆得像一个人。
边尘烈马功里,换马是必修课。追敌千里,一匹马撑不住,就得换。
常年的训练,早已让他们將换马动作刻进本能。
两个呼吸间,换马毕。新马精力充沛,明军速度骤增。
“刘湍、蒋雄听令!”孟贤声如洪钟,“你二人各率二十骑,分左右两翼包抄。我率余下人马正面追击,前后夹击,不准放跑一人!”
“得令!”
刘湍带一队朝左侧斜刺里疾驰,蒋雄领一队往右侧迂迴。马蹄声急促密集,扬起漫天尘土。
孟贤催马前驱,狼牙棒紧握在手。
边尘势催到极致,他浑身气血沸腾,烈马劲在体內一波接一波炸开,全部砸在狼牙棒上。
青驄马四蹄腾空,越过一道浅沟时,前蹄不慎踩入鼠洞。马身剧烈晃动,几乎要栽倒。
孟贤左手猛撑马颈,右手死死攥住狼牙棒,双腿如铁钳般夹住马腹。
烈马劲灌进双腿,硬生生逼得青驄马挣出鼠洞——换作寻常骑兵,这一下早被甩下马背。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名元蒙兵从马腹下翻出。这傢伙刚才借著地形藏身,等的就是这一刻。弯刀高高举起,直劈孟贤后脑勺。
孟贤余光瞥见,手腕急翻,狼牙棒如闪电般抡出,后发先至。
“嘭!”
棒头铁刺狠狠砸在那元蒙兵脸上。
眼珠迸出,鲜血从七窍喷涌,整张脸瞬间塌下去半边。
那人身子后仰,被马拖著在草皮上蹭出长长的血痕。
包围圈渐渐收拢。
元蒙兵被逼至绝境,纷纷调转马头,迎著孟贤衝来——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的老手,知道跑不掉,不如拼一个够本。
孟贤毫无惧色,狼牙棒横扫而出。
首当其衝的元蒙兵举刀想架,刀棒相交,“当”的一声脆响,弯刀脱手而飞。
狼牙棒去势不停,狠狠砸在他胸口。“咔嚓”一声,那人一口鲜血喷溅,横著飞出去,重重摔在草丛中。
另一骑从侧面衝来,弯刀直劈孟贤面门。孟贤侧身一躲,弯刀擦著甲片划过,他趁势手腕下沉,狼牙棒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嘭”的一声闷响,那人当场落马。
转瞬之间,冲在最前的数骑元蒙兵,皆倒在孟贤棒下,无一合之敌。
就在孟贤浴血廝杀之际,刘湍与蒋雄也各自陷入激战。
刘湍被三名元蒙兵团团围住。那三人配合默契,弯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招招朝他要害砍去。
他们是元蒙军中的老手,知道明军的边尘烈马功厉害,但更知道这功法耗气血——只要拖住,耗也能把人耗死。
刘湍临危不乱,马刀舞得虎虎生风。边尘势运转,他浑身气血奔涌,每一刀都带著烈马劲,力道沉得对方不敢硬接。
一名元蒙兵趁刘湍格挡,弯刀削向他小腹。刘湍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刀尖狠狠刺进那人胸口,从后背透出。
另外两人更加疯狂,一左一右同时劈来。刘湍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往前一躥,避开攻击。
他回身一刀,砍在左侧元蒙兵的胳膊上——刀刃深深嵌入,他藉助马力猛地一划,那条胳膊齐肘而断。那人惨叫著,刘湍紧接著又是一刀,直接將其头颅砍下。
右侧的元蒙兵嚇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刘湍催马追上,马刀从背后狠狠抹过他的脖颈——气管和血管齐齐断开,那人倒在马下。
蒋雄那边的廝杀也同样惨烈。
他被两名元蒙老兵缠住。那两人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卒,刀法嫻熟,丝毫不逊色於蒋雄。
蒋雄用的是流星锤,铁链翻飞,铁球带著呼啸风声,一次次砸向对方。
一名老兵趁蒋雄挥锤间隙,弯刀削向他手腕。
这一刀又快又狠,若是削实了,蒋雄这只手就废了。
蒋雄手腕一翻,铁链缠住对方刀身,烈马劲猛地一拽——弯刀被硬生生拽断。
他趁机將流星锤往前一送,铁球狠狠砸在那人胸口。“嘭”的一声,那人一口鲜血喷出,倒在马背上。
另一名老兵眼底闪过一丝悲愤,挥舞弯刀猛扑而来,完全不顾防守,只求同归於尽。
蒋雄侧身一躲,流星锤砸在他肋骨上,“咔嚓”一声,那人惨叫落马。蒋雄催马上前,流星锤再次砸下——铁球砸在那人脑袋上,脑浆迸裂。
孟贤麾下的明军士卒也在奋力廝杀。
边尘烈马功虽厉害,但不是人人都能练到深处。大部分士卒只能借著战马发力,但真到了以命相搏时,拼的还是那股悍劲儿。
一名年轻士卒被元蒙兵一刀砍中小臂。“咔嚓”一声,半截胳膊落地。
可他丝毫没有退缩,左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那名元蒙兵的脚踝,借著战马奔涌的力道,生生把人从马背上拽下来。
两人滚进马蹄下,惨叫声刚起,便被疾驰的马蹄踏过,几息之间便没了声息。
另一名士卒,长枪刺中一名元蒙兵胸口。
那元蒙兵临死前死死攥住枪桿,另一只手还在摸刀。士卒毫不犹豫鬆开枪桿,拔出马刀,战马起伏,烈马劲灌进去,一刀刺进对方脖颈——那人终於鬆手,从马背上栽下。
士卒喘著粗气,捡起长枪,继续投入廝杀。
此时,元蒙百户长孤身从残余元蒙兵中衝出。
他半边脸被血糊住,只剩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孟贤。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同归於尽的疯狂。他仰头髮出狼嚎般的嘶吼,面色血红,催动秘法直扑而来。
弯刀高高举起,刀芒吞吐不定,拉出尺来长的冷光——那是一流高手的標誌。刀刃直劈孟贤头顶,刀速快得划破空气,发出“嘶嘶”锐啸。
“都退开!”
孟贤大喝一声,麾下士卒即刻勒马后退——这种级別的廝杀,他们插不上手。
他手腕一翻,狼牙棒迎著弯刀抡起。烈马劲全部灌进双臂,那股力道从脚跟一路炸开,最后全砸在棒上。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迸溅。弯刀上崩出一个缺口,孟贤棒身上的两根铁刺虽被刀芒斩断,却丝毫不减其势。
百户长杀红了眼。
他脸上一股青气闪过,脖子上青筋爆绽,刀芒吞吐更甚。他挥刀如电,五刀连劈,如饿狼撕咬——
第一刀劈脑门,孟贤举棒架住。
第二刀削脖颈,孟贤侧身躲过。
第三刀扎心口,孟贤棒身格开。
第四刀砍腰肋,孟贤硬扛下来。
第五刀撩下阴,孟贤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躲过这阴狠一刀。
噹噹噹噹当——
五刀连劈,刀棒相交的声音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铁刺被砍得弯曲,铁屑飞溅。孟贤胯下青驄马被震得连连后退,他却身形稳如泰山,握棒的手纹丝不动。
边尘势催到极致,他浑身气血沸腾如滚水。
虎口再次裂开,血顺著棒身往下流,但他感觉不到疼——烈马劲一波接一波往棒上灌,那点疼早被淹没了。
百户长虎口也开裂了。鲜血顺著刀柄流淌,弯刀早已卷刃,刃口崩得跟狗啃似的。他右臂脱力颤抖,却仍不肯放弃,换左手攥刀,继续疯狂劈砍。
但他慢了。
换了左手,刀法就不如右手流畅。那一瞬间的迟缓,被孟贤死死抓住。
孟贤眼底寒光一闪,狼牙棒带著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对方弯刀。
“当!”
弯刀被砸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地。
狼牙棒势不停歇,顺势狠狠砸在百户长左肩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一棒砸得他半边身子都塌下去,骨头碎成好几块。百户长闷哼一声,嘴里涌出大量鲜血,从马背上栽落。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左手无力垂落,他就用右手在草丛中摸索,摸到一柄遗落的弯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捅向走近的孟贤小腹。
孟贤眼神一凝。左手迅速探出,稳稳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发力,死死將他按在草地上——烈马劲灌进手臂,那股力道压得百户长手腕骨头嘎吱作响。
右手拔出腰间短刀,寒光一闪,毫不犹豫捅进百户长的脖子。
“噗——”
刀锋切入皮肉,割断血管气管。鲜血瞬间喷涌,染红了孟贤的手指,也染红了身下的草叶。
百户长瞳孔放大,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孟贤缓缓站起身。他將短刀在百户长衣袍上擦净血渍,插回刀鞘。
抬头望向四周。残余的元蒙兵早已被麾下士卒清理乾净。
草原上只剩尸体与狂风,血腥味混著泥土味,在风里飘散。
他依旧身姿挺拔,甲片上的血污衬得他愈发英武。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歷经廝杀后的沉稳与锐利。
“收拾战利品,救治伤员,全军就食。”
孟贤的声音低沉有力,传遍整个战场。
“半个时辰后,回北平。”
他翻身上马,青驄马打了个响鼻。他抬手將狼牙棒卡回鞍侧,目光望向北平方向。
狂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但他的身影在狂风中,如不可撼动的战神。
话音落下,明军士卒们纷纷行动起来。原本死寂的草原渐渐有了动静——没有喧譁,只有低沉的交谈声和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经歷过生死廝杀,每个人都多了几分杀气,也多了几分沉稳。
有人收拾元蒙兵遗落的兵器马匹,有人救治受伤的同伴,有人在草原上找来枯草,堆在一起点燃篝火。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舔舐著枯草,发出“噼啪”声响。
火光映红了周围士卒的脸庞,也驱散了几分寒意,给这片染血的草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孟贤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两道口子,血已经止住,结了一层黑红的痂。棒身上的血跡还温热,在寒风里冒著淡淡的白气。
两年了。从无名小卒到总旗,从第一次上阵腿肚子转筋,到如今拎著狼牙棒追著韃子砍。
边尘烈马功练到第三层,凭空多出五百斤力道。
能急速日行三百里,爆发冲阵三十里——这功法,他算是吃透了。
远处,刘湍和蒋雄正带著人清点战利品。蒋雄的流星锤还在滴血,刘湍的马刀卷了刃,正蹲在地上换刀。
他们都是好样的。
孟贤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风还在刮,草原上的枯草伏倒一片。远处的地平线灰濛濛的,分不清是天还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