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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镇宅(求追读)
    矮胖身影往阴影里一缩,敦实得像尊挪不动的石墩,可一动起来,半点声息都没有。
    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嗖”地就窜出去,一丈多远的距离,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来。
    院子角上,一条猎犬正蜷著打盹,耳朵忽然“唰”地竖得笔直,鼻子一抽,刚要张嘴吠叫——
    胖子手腕微扬,一根细针破空而出,悄无声息扎进狗脖子软肉里。
    猎犬四肢抽搐了一下,脑袋一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胖子回头扫了一眼昏死的狗,嘴角不屑地扯了扯,转身继续往前摸,脚步轻得像片飘在地上的影子。
    他对这院子熟得离谱。
    哪个假山石后是死角,亲兵巡逻走哪条路线,几步一停,多久换一班,他闭著眼都能数出来。
    黑影一晃,贴著墙根擦过一队巡逻亲兵的衣角,再一闪,人已经缩在孟贤屋外那片最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盯著那间屋子。
    窗户黑沉沉的,连一丝灯火都没有,死寂一片。
    胖子悄悄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心里稍稍鬆了半口气。
    他这点功夫,飞檐走壁、偷鸡摸狗、摸门撬锁还行,真要跟这群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丘八正面廝杀?
    那纯粹是活腻歪了,上去就是送人头。
    可睡著了就不一样了。
    再能打的人,睡死过去,还不是任他胖爷拿捏?
    想到得意处,胖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咧,手往怀里一摸,摸出个短细竹筒——比大拇指粗一圈,三寸来长,筒口死死堵著个木塞子。
    他在手里掂了掂,刚要起身往窗边挪——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肩膀上。
    胖子浑身汗毛“唰”地竖起来,猛地一哆嗦,差点直接蹦上天。
    手里的竹筒“啪嗒”往上一拋,他手忙脚乱一把捞住,心臟“咚咚咚”狂跳,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哥——”
    身后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还带著喘,上气不接下气。
    “你跑得也太快了!我差点就跟丟了!”
    胖子缓缓扭过头,借著天边一点微弱的星光,看清了那张瘦得跟竹竿似的脸,正一脸无辜地冲他咧嘴笑,笑得他火冒三丈。
    他张张嘴,一句脏话已经衝到嘴边,硬生生又给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咕咚”一声响,憋得脸都有点涨。
    他狠狠瞪了瘦高个一眼,眼神里全是杀气。
    “闭嘴!老老实实跟著老子!再敢多嘴,老子把你扔这儿餵狗!”
    瘦高个訕訕地闭上嘴,缩著脖子,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踮著脚尖,一步一挪,像两只偷食的耗子,慢慢蹭到窗根底下。
    胖子蹲下身,又把那竹筒摸出来,凑到窗纸上比了比。
    瘦高个蹲在旁边,歪著脑袋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哥,你这筒子……是不是有点短啊?够得著吗?”
    胖子手一顿,动作僵在半空,缓缓扭过头,眼神阴惻惻地瞪著他。
    瘦高个脖子一缩,赶紧把嘴闭上,头埋得更低了。
    胖子没再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运上点微薄真气,对著窗纸轻轻一捅——
    窗纸破了个细小的洞,胖子把竹筒一头塞进去,嘴刚凑上去,正要往里吹迷烟——
    一只手突然从窗户洞里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大、硬、快,破开窗户,掌心直接抵住竹筒末端,狠狠往里一推——
    竹筒“嗖”地一下,整个塞进胖子嘴里,直直顶到嗓子眼。
    紧接著,那只手五指一收,死死扣住胖子的腮帮子,指节都陷进肉里,捏得他脸颊变形,嘴里的竹筒吐都吐不出来,只能“呜呜”地闷哼。
    “哗啦——!”
    一声巨响,整扇窗户直接炸开,碎木屑四溅纷飞。
    一道人影裹著木屑,带著一身酒气衝出来,右手还牢牢拎著胖子的脸,手臂一扬,直接把人整只拎得双脚离地。
    胖子悬空乱蹬,腿在空中胡乱踢打,脸憋得通红髮紫,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白眼都翻出来了。
    孟贤光著膀子站在院子中央,肌肉线条紧绷,一身煞气,单手举著胖子,目光冷厉地扫向旁边瘦高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厉声喝问:
    “你们是何人?好大的胆子,敢跑到我孟家撒野?”
    瘦高个嚇得“噌”地往后一蹦,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张著嘴,呆呆看著孟贤手里那个快要断气的胖子,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孟贤低头瞥了眼手里还在乱蹬的胖子,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哦,这事啊——”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在你说,这胖子有点短的时候。”
    瘦高个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话都不会说了。
    胖子在孟贤手里“呜呜呜”叫得更惨,两条腿蹬得跟狗刨水似的,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就在这一瞬间——
    “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院子那头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沉重的脚步声“轰隆隆”碾过来,火把光芒一晃一晃,迅速照亮大半个院子。
    一队亲兵顶盔摜甲,手持钢刀,刀刃出鞘,寒光闪闪,瞬间分成两路:一路直奔正房,护住孟善夫妇和几个孩子;另一路杀气腾腾,直接朝这边扑来,火把映在他们脸上,眼神凶得跟饿狼一样。
    火把越聚越多,光芒越来越亮,照得院子亮如白昼,连地上的草茎都看得一清二楚。
    火光晃在孟贤脸上。
    那张脸年轻、硬朗,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寒冬里的寒潭,看得人浑身发毛。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涨成猪肝色的圆脸。
    又抬头,看了眼嚇得腿软、站都站不稳的瘦高个。
    亲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甲叶碰撞“哗啦”作响,刀光映著火光,刺眼夺目。
    胖子还在悬空挣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响。
    瘦高个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贤手指微微用力,胖子的脸被捏得更紧,白眼翻得更彻底,连蹬腿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
    “敢动我孟家人。”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脚步声和甲叶声,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亲兵已经围了上来,火把围成一圈,將三人死死困在中央,刀枪齐齐对准地上的瘦高个和孟贤手里的胖子。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瘦高个浑身抖如筛糠,眼泪都快嚇出来了,张著嘴,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孟贤看著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像在看两只自投罗网的虫子。
    “说。”
    “谁派你们来的。”
    空气死寂。
    只有胖子喉咙里“呜呜”的气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火把的光把院子照得通亮。
    孟贤手里那颗脑袋还在挣扎,两条短腿蹬得越来越慢,跟快没劲的兔子似的。
    那胖子的脸已经从猪肝色憋成了铁青,眼珠子往上翻,翻得只剩眼白,嘴里呜呜呜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
    “贤儿。”
    一个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你把这贼人放下吧。再过一会儿,人都让你给捂死了。”
    孟贤抬起头。
    本该醉酒昏睡的孟善站在院子门口,身上甲冑已经穿戴整齐,护心镜在火把光里一晃一晃的,亮得刺眼。
    他神色清明,脸上哪还有半点酒意?
    那眼神往这边一扫,冷颼颼的,带著股沙场上滚出来的杀气。
    “爹?”
    孟贤愣了一下,“您醒啦?”
    手一松。
    “扑通”一声,那胖子直挺挺摔在地上,屁股先著地,砸起一小片尘土。
    趴在那儿乾呕起来,呕得惊天动地,竹筒从嘴里滚出来,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旁边的瘦高个早嚇傻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停都停不住。
    眼睛来迴转,看看地上乾呕的胖子,又瞅瞅面无表情的孟善,再瞟一眼还愣著的孟贤,嘴唇哆嗦著,张了好几次嘴,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孟善没理他。
    他背著手,慢悠悠踱过来,绕著地上那两个人转了一圈。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不急不慢,跟閒庭信步似的。
    “稀奇。”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真是稀奇。”
    他又转了一步。
    “没想到我孟善家里,有朝一日,还能有毛贼光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跟街坊邻里嘮嗑,说今儿个天儿不错似的。
    可那平淡底下藏著的东西,那股子冷得刺骨的杀气,胖子趴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连乾呕都弱了几分;
    爬起来蹲在地上的瘦高个腿一软,“咚”的一声,这次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也不敢哼一声。
    “押下去。”
    孟善停住脚,一摆手。
    “仔细拷问。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来找我孟家的麻烦。”
    话音没落,早就候在一旁的亲兵一拥而上。
    七八个人扑过去,把地上那胖子拎起来,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又有人把瘦高个按住,绳子绕了几圈,勒得他直哼哼。
    “走!”
    领头的亲兵推了一把,两个人被押著往院子深处走。
    胖子踉踉蹌蹌,嘴里还在乾呕;瘦高个两腿发软,走一步,膝盖弯一下,跟隨时要跪下去似的。
    人很快就押没影了。
    孟善转过身,扫了一眼院里的亲兵。
    那些亲兵一个个挺直腰板,火把举得高高的,等著吩咐。
    “尔等。”
    孟善开口。
    “今夜好好巡视。莫要让贼人,再钻了空子。”
    “得令!”
    十几个亲兵齐刷刷应声,声儿洪亮得很,在院子里炸开,震得墙头的瓦片都嗡嗡直响。应声完,立马散开,脚步声杂七杂八的,朝著院子各处去了
    火把的光跟著移动,一晃一晃的。
    孟善还站在原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运起真气,衝著四周的院墙,朗声道:“诸位街坊——家里进了毛贼,已然拿下了。惊扰了各家,孟某在这儿赔个不是了!”
    他声音不算特別大,可借著真气托著,字字都送得远,飘飘荡荡的,越过院墙,清清楚楚送到左邻右舍的院子里。
    话音刚落,四周就热闹起来了。
    “嘿!孟老哥这话就见外了!”隔壁院子传来一个粗嗓门,听著就知道是个行伍出身,声儿亮得很,“毛贼拿住就好,赔什么礼!”
    “可不是嘛孟哥,宅院没事、人没事就成!”另一家也有人接话,语气里带著点关切。
    “哼!”斜对过传来一声冷哼,气冲冲的,“现在这五城兵马司是越来越懈怠了,连毛贼都能溜进咱们这地界!明儿我就让手底下的儿郎去,给这帮怂包松松筋骨!”
    “对!老哥说得对!”“就是,太不像话了!”好几声附和声传过来,杂七杂八的。
    孟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没再说话,就静静站著,听著四周的声音。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四周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说话声也渐渐低下去,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风颳过墙头的轻响。
    只有孟家院子里的火把还亮著,亲兵们在各处巡逻,脚步声轻轻响著。
    孟善转过身,看著孟贤。
    “贤儿。”
    他走过来,站在孟贤面前。
    “你也去睡吧。”
    他顿了顿。
    “明日,为父给你个交代。”
    他说完,抬手拍了拍孟贤的肩膀,拍了两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正房走去。
    甲叶子哗啦啦响,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后头。
    孟贤站在院子里,看著那门晃了晃。
    风颳过来,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胖子刚才趴过的地方,还有一摊湿印子,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汗。那根竹筒还扔在旁边,骨碌碌躺在地上。
    他抬脚踢了一下,把那竹筒踢到墙角。
    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