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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齐王索人(求追读)
    “来了!”
    一声低呼刺破旷野。
    迎驾的官员们的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向前方——
    数十步外,燕王朱棣的大军如同天降,连尘土都似被这股肃杀之气镇住,缓缓沉降。
    风卷著尘土扑面而来。
    甲叶的冷硬气息,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衝鼻腔。
    那是百战精锐踏过尸山血海,才沉淀下来的致命味道。
    队伍齐整得骇人,绝非刻意摆场的仪仗,而是每一个將士刻在骨血里的利落。
    肩背挺直,甲片上凝著未乾的征尘。眼神沉如寒潭。
    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冻成了冰。
    煞气。
    浓得化不开的煞气,顺著风势席捲而来。
    刚沾到身上,便有官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住,闷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滯涩了半拍。浑身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官员堆里,瞬间乱作一团。
    慌了阵脚。
    知州等几个高级文官,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得惨白,冷汗顺著指缝渗出。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却硬是咬著牙,挺得笔直。
    自幼研习儒家典籍养出的那口浩然正气,此刻如烈火在胸中灼烧。死死撑著他们快要发软的双腿。
    ——不是不怕。是身上那根文人的脊樑,不许他们弯。更不许他们退半步。
    可那些品级低微的小官,早已没了半分官威。
    腿肚子打颤得像筛糠,抖得裤管簌簌作响。有人偷偷往同伴身后缩,脚尖踮著不敢落地,连站都站不稳。
    “啪嗒。”
    手里的文书掉在地上。
    嚇得魂飞魄散,慌忙弯腰去捡。指尖抖得连薄薄的纸片都捏不住,捡了两次,才堪堪攥在手里。嘴抿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自己弄出半点声响,引来燕军將士的注意。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文官这边慌得魂不守舍。
    武將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个个眼冒精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连眼神都亮得嚇人。没人怯场,反倒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鼻尖微微抽动。
    细细品味著那股煞气里的狠劲与韧劲。
    这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才能养出的纯粹杀气。是同为武將,最懂、也最忌惮的味道。那是真正能踏平一切的战力。
    宋国公冯胜,原先半眯著眼养神。
    此刻,猛地睁眼。
    眼底精光爆射,眼尾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难掩的讚嘆,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傢伙……这煞气,纯得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燕军队列,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像在自言自语:
    “燕王麾下,竟全是清一色的硬骨头。这般战力——了不得。了不得啊。”
    可他身旁的蓝玉,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黑得能滴出水。
    他没吭声。
    只是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攥得发白。剑柄上的纹路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目光扫过燕军队伍时,那股忌惮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不是怕。
    是实打实的戒备。
    是同为顶级武將,身为太子麾下第一大將——对拥有这般精锐之师的藩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提防。
    就在这时。
    燕军队伍里,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口令。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幕,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前排將士,齐齐侧身。
    脚步轻缓,却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连成一片。如同流水般,向两侧退开。动作整齐划一,透著令人心悸的纪律性。
    一条笔直的通道,瞬间在眾人眼前铺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顿住了。
    连大气都不敢喘。
    目光死死锁在通道正中。
    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骑著一匹枣红色大宛龙驹,缓缓走了出来。
    那马通体枣红,似燃著一团烈火。阳光洒在马鬃上,泛著细碎的金芒。每一步踏下,蹄声沉稳如鼓。
    “咚。”
    “咚。”
    “咚。”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马背上的人,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披玄铁鎏金兽首明光札甲。甲片隨著马匹走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兽首护肩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映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眉眼间自带一股杀伐之气。
    不怒自威。
    左右两侧,几个大將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悍勇。
    亲卫们紧隨其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朱棣端坐马背上,目光淡淡扫过迎驾的官员。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眼神里的睥睨与威严,却像一张无形的天网,瞬间笼罩全场。压得在场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连心跳,都变得小心翼翼。
    “快!都打起精神!”
    一声低喝响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开国老將冯胜。
    他抬手扯了扯衣袍下摆,拍掉衣料上沾著的尘土。脚步沉稳,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狠狠一拱,腰腹发力,躬身到底。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遭都静了几分:
    “臣冯胜——恭迎燕王殿下!”
    身后,文武官员们瞬间慌了神。
    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乌压压一片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有人膝盖磕在碎石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所有人都扯著嗓子嘶吼,声音高高低低,却透著急切与敬畏:
    “恭迎燕王殿下——!”
    喊声撞在旷野上,嗡嗡作响。远远飘向燕军阵营,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
    朱棣压根没等眾人跪稳。
    反手按住马鞍,胳膊一拧,身形如矫鹰般利落翻身下马。玄铁甲片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大步流星,衝到冯胜跟前。
    双手稳稳托住老將的胳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將人扶起。语气热络,带著温度:
    “宋国公快起身!您是开国老前辈——劳您亲自出城迎我,这才是折煞本王啊!”
    冯胜直起身,抬眼看向朱棣。
    这年轻王爷脸上掛著笑。那股亲热劲,不掺半分虚情假意。倒让他心头一暖,嘴角也带了几分笑意:
    “殿下言重了。臣理当前来迎驾,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棣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
    隨后,转头。
    目光落在一旁的蓝玉身上。
    语气和煦:
    “蓝將军,许久不见。”
    可蓝玉,却像块万年冰疙瘩。
    脸色冷得能掉渣。只眼皮微微抬了抬,连嘴角都没动一下,隨便行了一礼,语气没有半分暖意,甚至带著几分疏离:
    “见过殿下。”
    话音刚落,他直接別过脸。
    目光重新锁在燕军队伍上,眼神沉沉。连半分寒暄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周遭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唯有燕军的战力,才值得他多看一眼。
    朱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
    嘴角却依旧勾著笑。
    目光,落在了齐王朱榑身上。
    这小子——
    打从一开始,就特立独行。站得笔直,下巴扬得快翘到天上。
    右手死死攥著腰间的羊脂玉珮,指腹反覆摩挲著玉珮的纹路。
    脸上那副骄矜模样,仿佛周遭的跪拜和寒暄都是多余的。
    他才是这里的主角。
    朱棣的目光刚扫过来,朱榑非但没行礼,反倒往前跨了一步。
    下巴又抬高几分。胸膛微微挺起。
    语气带著股理所当然的蛮横,声音故意放大,生怕眾人听不见:
    “四哥。”
    他顿了顿,嘴角勾著一丝似笑非笑。
    “我有队人马——听说被你麾下一个百户扣了?”
    “四哥你向来治军严,总不至於跟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计较……”
    朱榑咬住了“不长眼的东西”这几个字。
    咬得极重。
    一字一顿。
    眼底满是挑衅与不屑。
    “……赶紧还给我。”
    话音刚落。
    全场瞬间死寂。
    连风,都停了。
    朱棣嘴角的笑,还掛在脸上。
    没动。
    只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