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冷眼旁观的碧瑶,闻声立刻凑了过来,好奇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里也刻著几行字,笔跡与旁边石壁上那哀怨的女子字跡颇为相似,但更显潦草衰弱:
芳心苦,忍回顾,
悔不及,难相处。
金铃清脆噬血误,
一生总……
第四句笔势明显衰弱下去,到了第三个“总”字,已是潦草难辨,最后那一笔更是拖曳而过,戛然而止,仿佛书写之人已然气力耗尽,或是心中悲苦决绝到了极处,无法再续。
洞中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沉寂。水滴声仿佛都远了。
两人看著这未完成的句子,看著那戛然而止的笔划,都隱隱感觉到,这字里行间,似乎隱藏著一桩缠绵悱惻、却又结局淒凉的伤心情事。
女子在旁泣血成书,伤心欲绝,而男子在此,追悔莫及,最终只写下“一生总……”,便再无下文。
江小川看著那个“总”字,有些出神。
一生总……总什么呢?一生总为痴情误?一生总被金铃噬?他默默想著,左胸冰凉,没什么感触,只是觉得这故事有点老套,又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就在这时。
“咕嚕……”
一声清晰的、来自腹腔的空鸣,在寂静的洞穴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碧瑶。
碧瑶脸一红,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神色有些尷尬。
她的乾粮和隨身物品,早在被黑水玄蛇的巨浪冲走时,就不知去向了,之前情绪大起大落,又受伤又寻宝,还没觉得,此刻心神稍松,飢饿感便汹涌而来。
江小川看了她一眼,那副强作镇定又掩不住窘迫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可怜。
高高在上的鬼王宗大小姐,也会饿肚子,也会脸红。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洞穴中一处相对平坦乾燥的空地,心念一动,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一口不大的铁锅,几个瓷碗,一叠筷子,甚至还有一个简单却结实的铁皮小灶头,和几块劈好的干木材。
碧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变戏法般拿出这些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半晌才咂舌道:“你……你这怀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江小川没理她,蹲下身,熟练地將灶头架好,木材塞进去,手指一搓,一点微弱的火星弹出,引燃了乾燥的木材。
橘红的火光亮起来,驱散了些许洞穴的阴寒。
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红褐色的、凝结成块的膏状物,散发著一种浓郁奇特的辛香,这是之前下山前,他特意去找小凡做的“火锅底料”,央他多做了几份,用油纸封好,存在储物空间里,本想路上打牙祭,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他將底料放入铁锅,又拿出一个水囊,將清水倒入锅中。
然后,在碧瑶持续震惊的目光中,他像变戏法一样,又陆续拿出了:
薄薄的肉片,鲜嫩的鱼片,斩成小块的排骨,处理乾净的毛肚,还有一小把绿油油的野菜,几片脆生的藕片,甚至还有两块冻豆腐。
食材算不上多丰盛,但在被困死灵渊底、前一刻还在生死搏杀寻宝探秘的此刻,这摆开的一溜东西,简直奢侈得令人髮指。
火舌舔著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滚开,红褐色的底料融化,翻滚出浓郁的、带著辛辣和牛油香气的白雾。
那香味瞬间瀰漫开来,霸道地衝散了洞穴里原本的霉味和阴冷。
江小川用筷子夹起肉片,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肉片迅速变色捲曲。
他捞起来,放进一个瓷碗里,又涮了两片毛肚,然后,將这碗推到旁边,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碧瑶。
“吃。”他说,自己又拿出一个碗,夹了几片藕和野菜进去。
碧瑶是真的饿了,那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里那条“馋虫”又叫了一声。
她脸上有点掛不住,但看著那碗里油亮诱人的肉片,和锅里翻滚的、令人食指大动的红汤,那点矜持迅速败下阵来。
当下也没有犹豫,她接过江小川递来的另一双筷子,学著他的样子,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然后吹了吹,送入口中。
辛辣、鲜香、滚烫,肉片嫩滑,带著汤汁浓郁的味道,瞬间充盈口腔,顺著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她被辣得轻轻吸了口气,眼睛里却冒出光来,手下不停,又夹起一片毛肚,涮得恰到好处,脆嫩爽口。
两人都没再说话,围著小灶,就著锅里翻滚的热气和浓郁的香味,默默地吃著,洞穴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响,食物入口的细微声音,和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的翻滚声,火光映著两人的脸,在后方石壁上投出晃动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碧瑶吃得很认真,额角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她吃得很快,但姿態並不粗鲁,反而带著一种少女的专注和满足,偶尔被辣到,她会轻轻吐气,用手在嘴边扇风,眼睛眯起来,又忍不住去夹下一筷子。
江小川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往锅里添点菜,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著火,或者看著碧瑶吃。
看她吃得脸颊鼓起,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天书、因为滴血洞、因为那些陈年往事而生出的沉鬱,似乎也被这暖烘烘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吃饱后,碧瑶放下碗筷,轻轻舒了口气,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连日的疲惫和紧绷都缓解了许多。
她看著江小川默默收拾碗筷,將锅灶等物又一件件收回那个神奇的储物空间,终於忍不住,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怎么能拿出这么多东西?”她顿了顿,补充道:“连灶头和锅都有。”
江小川没回答,他將最后一点痕跡清理乾净,走到水潭边,就著冰冷的水洗了洗手。
然后走回来,从怀里拿出一方乾净的、月白色的丝巾,递给碧瑶。
碧瑶接过丝巾,触手柔软,她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鼻尖的汗。
丝巾上带著一股极淡的、乾净的阳光气息,和他身上那种冰凉的感觉不同。
她捏著丝巾,没有还回去,抬起眼,看著江小川。
火光已熄,洞里又恢復了之前的昏暗,只有远处钟乳石和洞壁零星的光点。他的脸在朦朧的光里,看不真切表情。
“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