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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许看
    就在“痴情咒”三个字和那四句咒文从碧瑶唇间溢出的剎那。
    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阴影里,仿佛只是旁观者的江小川,身体猛地一颤!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
    等碧瑶察觉到不对,惊愕地转头看他时,他已经几步衝到了她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別看!”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碧瑶,而是直接挡在了她的眼睛前面,手掌冰凉,微微发抖。
    碧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懵了,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不许看!”江小川的声音更厉,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抓住了碧瑶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她从石壁前拉开,推到旁边,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视线,將她与那面刻著“痴情咒”的石壁彻底隔开。
    碧瑶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站稳后,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苍白得嚇人的侧脸,和他眼中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
    她完全不明白,只是一段功法口诀而已,就算再诡异,再偏门,他为何会有如此……失態的反应?
    “你……”碧瑶张了张嘴,想问。
    江小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他猛地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剧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大半,但余波仍在,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骇人的冷。
    他鬆开抓著碧瑶肩膀的手,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有点发乾,但努力恢復了平时的语气,只是更生硬:
    “这……这玩意儿,真是恶毒。”
    他指著那面石壁,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在解释:“你看见了吗?『以我血躯,奉为牺牲』,『永墮阎罗』……这分明是要女子燃尽一身精血魂魄,去换一个同归於尽的下场!损人不利己,邪门歪道!有什么好看的!”
    碧瑶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急促的、试图掩饰什么的解释,看著他脸上那不正常的苍白,看著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真切的惊悸。
    他刚才的反应,绝不仅仅是因为觉得这功法“恶毒”。
    江小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沉默了几秒,他又转回来,看著碧瑶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听著,碧瑶,这东西,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再看,更不可以去记,去练,听见没有?”
    碧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忽然向前凑近了一点,仰起脸,看著江小川紧绷的下頜线,轻声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的促狭: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学了这『痴情咒』,哪天想不开,为哪个男人去死?”
    江小川身体又是一僵,他猛地低头,对上碧瑶近在咫尺的、带著探寻和一丝戏謔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灵动,此刻却像两面镜子,仿佛要照进他心底最慌乱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才不是”,想说“谁管你为谁去死”,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的沉默,让碧瑶眼中的探究更深了些,她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石壁,最后,目光落回他脸上。
    江小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心慌又涌了上来。
    他別开脸,粗声粗气道:“……你別隨便脑补,我只是……不想看你找死。”
    碧瑶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石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有些凌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不知在这不见天日的滴血洞中呆了多久。
    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恆的昏暗和寂静,时间变得模糊,只能凭飢饿和睏倦来大致判断。
    又到了该歇息的时候,江小川走到那间放著地铺的石室,在相对乾燥平整的角落铺出来的。一张不算厚的棉褥,一床素色的棉被。
    只可惜,只有一套。
    江小川看著那唯一的地铺,犹豫了片刻。
    他弯腰,抱起被褥,转身走到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正低头无意识拨弄著腰间合欢铃的碧瑶面前,將东西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给。”他说,声音有点闷。
    碧瑶抱著柔软温暖的棉被,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用不著。”江小川补充了一句,转身走到石室另一边的岩壁下,靠著冰冷的石头坐下,闭上了眼睛。
    “我坐著就行。”
    碧瑶没动。
    她抱著被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柔软的布料。
    她看著江小川靠著岩壁,闭目养神的侧影。
    他的姿势並不舒展,甚至有些僵硬,明显並不舒服。
    “喂,”
    碧瑶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点笑意,“真不一起睡?这被子……挺大的。”
    江小川眼皮都没动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困。”
    碧瑶没再说话。
    她抱著被子,走到地铺边,铺好,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被子果然很柔软,带著阳光晒过的蓬鬆感,將她整个包裹起来,暖意渐渐驱散了石室的阴寒。
    她侧过身,面朝江小川的方向,静静地看著。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室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碧瑶没什么睡意,只是看著。
    看著看著,她发现江小川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虽然幅度很小,但他显然在强撑。
    又过了一会儿,他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鬆懈下来,靠著岩壁,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著了,坐著睡著了。
    碧瑶看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地、无声地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走到江小川面前。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著,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即使睡著了,身体似乎也习惯性地保持著一种防备的姿势,但疲惫终究压倒了一切。
    碧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
    入手是意料之中的冰凉,和属於少年清瘦却结实的骨肉分量,她吸了口气,用上些力气,將人整个抱了起来。
    江小川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含糊地咕噥了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往她肩窝靠了靠,冰凉的额头贴著她温热的颈侧。
    碧瑶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抱著他,走到地铺边,动作儘量轻缓地將他放了上去,又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好。
    做完这些,她站在地铺边,低头看著被棉被包裹、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江小川,睡著的他,敛去了平日那点惫懒和偶尔的尖锐,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她站了片刻,然后,也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子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碧瑶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江小川的腰,將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抱著他的时候,碧瑶又疑惑了一下。
    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凉?像是捂不热的玉石,但奇怪的是,贴著这冰凉,她心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她將脸轻轻靠在他颈侧,闻著他身上那股乾净又冰冷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