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醒来的时候,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身下是柔软的触感,身上盖著温暖的棉被,鼻尖縈绕著一股清淡的、属於少女的幽香,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月白色的衣料,和衣料下起伏的、温软的曲线。
他的脸,正贴在……某个不该贴的地方。
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一双正静静望著他的、带著几分慵懒和戏謔的眸子。
碧瑶侧躺著,单手支著头,另一只手还鬆鬆地环在他的腰上。
见他醒来,她嘴角弯了弯,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微哑:
“醒了?睡得好吗?”
江小川:“…………”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像是锈住了,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靠著墙壁睡的,怎么一睁眼,就在地铺上,还在碧瑶怀里?
碧瑶看著他懵然的表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没急著鬆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江小川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他猛地往后一缩,想从碧瑶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太大,差点滚到地铺外面去。
他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指著碧瑶,手指有点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我……我怎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想说“你是不是馋我身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荒唐,硬生生憋了回去,脸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碧瑶也慢悠悠地坐起来,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鬢髮和衣襟,姿態从容,仿佛刚才抱著人睡的不是她。
她瞥了江小川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看你坐著睡可怜,抱你过来而已。”
江小川:“……”
他看著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用你可怜!”
“哦。”碧瑶应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她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石地上,伸了个懒腰,月白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地铺上、脸色变幻不定的江小川,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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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饿了,今天吃什么?”
江小川瞪著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抹了把脸,认命般地从储物空间里掏摸,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酱色浓郁、油光发亮、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大猪肘子,还是热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这是之前在山海苑吃饭时,他多要了一份,顺手打包存起来的。
碧瑶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
就这样,在这暗无天日的滴血洞中,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七八日,或许更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两人依旧同床共枕,虽然江小川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百般抗拒,到后来半推半就,再到最后……似乎也习惯了。
每天晚上,碧瑶会自然地躺下,伸手环住他冰凉的腰身,江小川起初会僵硬好久,直到困意战胜理智,才会在温暖的包围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有时是他先醒,有时是她,但无论如何,两人总是挨得很近。
江小川每天都会去那间刻著天书的石室,对著石壁,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些玄奥的文字,他看得极慢,极认真,像是在用目光一笔一划地临摹。
有时看得入神,周身会泛起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气息波动,很淡,但碧瑶能感觉到。
他的身体,似乎也在这种日復一日的“观看”中,发生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气息愈发沉凝,偶尔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机,会让碧瑶都隱隱感到心悸。
碧瑶大多时候会跟著他。
他不看天书时,她就在旁边,或把玩合欢铃,或静静看著他,或闭目养神。
她似乎对那直指天地本源的无上妙法兴趣缺缺,反而更喜欢看江小川参悟时,那副全神贯注、眉心微蹙的样子。
渐渐的,在这绝对封闭、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在日復一日的相对、沉默、分享食物和体温的日常中,碧瑶觉得自己好像……了解了这个人一点点。
他看似惫懒隨意,有时说话气人,但心其实不坏,甚至有点……过分柔软。
他会记得给她留吃的,会把唯一温暖的被褥让给她(虽然最后总是变成两人分享),会在她做噩梦惊醒时,虽然身体僵硬,却也不会推开她死死抓住的手。
他骨子里有种奇怪的执拗。
对那天书是,对某些事也是,比如,他再也没让她靠近过那面刻著痴情咒的石壁,每次经过,都会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一下。
他好像藏著很多心事。
有时看著石壁,眼神会放空,像是透过那些古老的文字,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很远的人,那时,他周身会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她触碰不到的孤寂和悵惘。
碧瑶有时会想,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没有正魔纷爭,没有鬼王宗大小姐的责任,没有那些血腥的过往和算计,只有这个有点奇怪、有点討厌、又让她忍不住想去靠近的青云门小子,和这片永恆的、安全的寂静。
……
死灵渊上方的平台。
陆雪琪抱著那杆暗红色的弒神枪,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
风吹动她水蓝的衣裙和墨黑的长髮,她却像一尊玉雕,一动不动,只有眼睛,死死盯著下方深不见底、黑气翻滚的深渊。
齐昊、法相、李洵等人后来又尝试下去搜寻了几次。
但死灵渊下地形复杂诡譎,阴灵遍布,更有黑水玄蛇那等上古魔兽盘踞的踪跡,他们不敢深入,几次搜寻皆无功而返。
每次他们面色凝重地回来,对上陆雪琪那双清冷执拗、仿佛燃著幽火的眸子,都只能沉默地摇头。
陆雪琪什么也没说,只是抱著枪的手臂,又收紧一分。
这一日,她怀中的弒神枪,忽然毫无徵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很微弱,但陆雪琪瞬间就感觉到了。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长枪。
枪身之上,那一直黯淡的暗红光泽,忽然亮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凶兽短暂地睁开了眼。
隨即,枪身从她怀中自行飘起,悬在半空,枪尖朝下,指向地面。
陆雪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弒神枪的枪尖,开始在布满灰尘的岩石地面上,缓缓划动。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划得很慢,很稳,仿佛执笔之人正凝神书写。
两个字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