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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两只脚进地狱
    方副院长看了看付嫿和梁医生,语气平和有分寸:
    “付嫿,梁医生,你们先出去吧,病例稍后让林主任整理好给你们。”
    两人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方副院长和林主任。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方副院长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抬眼看向林主任,声音不高,语气冷然:
    “老林,你今天做得有点过了。”
    林主任心里一紧,还想辩解:
    “副院长,她一个外人,直接要病例……”
    “外人?”
    方副院长打断他,语气严肃几分,
    “付嫿她不是普通学生,军方的人都在支持,
    而且,他现在是在做心臟瓣膜的研发,这件事关注的人,非常多,
    她要病例,是为救人、为技术突破,不是为私事。”
    方副院缓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卡她、堵她,压的不是她,是医院好不容易等来的一个机会。”
    林主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我也是为了科室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方副院长语气沉了下来,
    “梁医生的方案专业、稳妥,你不支持也就算了,还当眾压她。
    真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还是科室担得起?”
    她最后敲打一句:
    “心外科,要的是能看病、能救人、能做事的人,
    不是摆架子、搞排挤、拖后腿的主任。
    以后再这样,我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主任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隱隱冒了汗。
    方副院长挥了挥手:
    “去吧,把病例整理好给付嫿和梁锦。
    记住,眼光放长远一点。”
    林主任低声应了一句“是”,狼狈地退了出去。
    方副院长站在办公室窗前,
    望著外面的风景,心里久久没有平静。
    中科所那边明確拒绝和京大的合作,態度冷淡,路子几乎堵死,
    这些,她都知道。
    她也不是不清楚,这种前沿的心臟瓣膜研究,
    有多难、有多险、有多不被看好。
    可她偏偏在付嫿身上,看到別人没有的韧劲和眼光。
    尤其是安安这个病例。
    孩子情况特殊,两只脚已经被阎王拖进地狱,
    却在付嫿的介入和梁医生的坚持下照顾下,
    一点点稳住,一天天好转。
    这不是运气,是方向正確。
    她在心里轻轻嘆了一声。
    別人只看到眼前的职称,权力、科室利益,
    只有,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
    如果付嫿这条道真走通了……
    国產心臟瓣膜能研发成功落地,
    到那时,就能救无数先心病孩子,
    那不是一时一地的成绩,
    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的大事。
    对医院,是里程碑。
    对国家,是打破国外垄断。
    对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是救命,是活下去的希望。
    这笔帐,她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哪怕中科所不配合,
    有人不理解,从中作梗,
    她这一关,必须给付嫿撑住。
    安贞医院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一定会认真对待。
    谁拦著,她就拦著谁。
    谁拖后腿,她就敲打谁。
    不为人情,不为私利。
    这件事,值得。
    方副院长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沉静而坚定。
    她做了几十年医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图的从来不是安稳,而是真正能救人、能留名青史的大事。
    付嫿要做的,正是这件事。
    她信她。
    也会一路,托著她走。
    ………
    付嫿和梁锦並肩走在医院走廊,
    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白,脚步声轻轻迴响。
    梁医生侧过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感激:“付同志,刚才在办公室,真的谢谢你。
    要不是你站出来帮我说话,这个事,肯定没有转还余地。”
    付嫿轻轻一笑,脚步放缓,语气篤定温和:
    “梁医生,你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实话,你的专业判断、你的责任心,都配得上被尊重。
    刚才那个方案,的確是对病人最有利的,就该坚持。”
    她顿了顿,看著梁医生的眼睛,认真道:
    “在我心里,你是一位真正为病人著想的好医生,很难得。”
    梁医生心头微微一暖,这么多年在医院里,
    她听过太多客套话,却很少有人,这样直白真诚地肯定她的专业与人品。
    付画见她神色柔和,顺势轻声开口,语气自然不突兀:
    “这会儿也不忙,附近有间乾净的茶社,安静人少。
    不如一起坐一会儿,喝杯茶,聊几句?”
    梁医生微微一怔,看付嫿有话要说,隨即轻轻点了点头:
    “好。”
    ………
    茶馆不大,几张木头桌子,炉子上坐著铁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窗户上结著一层雾气,外面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著一杯茶。
    梁锦捧著茶杯,没喝,就那么捧著。
    付嫿抿了一口茶,开口:“刚才听你说,你之前在心研所工作过?”
    “对,我来安贞之前,在心研所待了六年。”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那边条件更好,怎么会来安贞做临床?”
    梁医生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像雾:
    “为了我孩子,她出生,小心臟就不好,需要长期住院、隨时抢救。
    心研所是做研究的,守不住她。
    我就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是医生,总想亲手把她救回来。”
    她顿了顿,眼底微微发涩:
    “可惜,最后还是没留住。
    就是因为没有一副能用、適合孩子的心臟瓣膜。”
    付嫿没说话,安静听著。
    “孩子走了三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顿顿,“但有些事,一直过不去。”
    付嫿看著她。
    梁锦低著头,盯著杯子里的茶水。
    付嫿的睫毛动了动:“能和我说说,具体说什么问题吗?”
    “瓣膜的问题,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
    梁锦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
    “国內做不了儿童瓣膜,进口的太贵,我们凑不起那个钱,眼睁睁看著孩子……。”
    和安安一样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著窗外,泪水顺著喉咙流进心里。
    窗户上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付嫿沉默著。
    梁锦收回目光,看著她。
    “所以我看到安安的时候,”
    她眼眶红红,努力笑了笑:“我就想,这个孩子,很幸运,能碰到你,他一定能活下来。”
    付嫿点点头。
    “安安会活下来的,我看得出来,面对他不一样。”
    “你对安安的好,不只是医生的好。”
    她抬眸:“是妈妈对孩子的那种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