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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吃不了兜著走
    付嫿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顾厂长,材料的事,拜託了。评审会之前,一定要到。”
    电话那头,顾维民的声音沙哑篤定,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专车送,明天就到。”
    “谢谢。”
    “谢什么?”
    顾维民笑了,“你那瓣膜要是能成,我脸上也有光。”
    评审会前三天,材料到了。
    陈工拆开包装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批银白色的合金,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拿在手里,比他们原来用的轻了三分之一,
    硬度和韧性却高出一大截。
    陈工拿著,放在车床上试了一刀,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
    “这个材料,我能做到零点三丝以內。”
    李衍在旁边补了一句:“生物相容性检测数据我,也看了,比咱们预期的好一倍。”
    付嫿站在工作檯前,看著那枚新做出来的瓣膜,在水流里一开一合,
    稳稳的,轻轻的,像蝴蝶扇翅膀。
    “再做一轮动物实验。”
    她说,“用新材料,重新跑一遍。”
    李衍和陈工点点头,谁也没说话,转身各自忙去了。
    …………
    评审会前夜,华清大学实验楼三楼的灯还亮著。
    殷显站在动物房门口,脸色铁青。
    里面躺著八只实验动物,三只已经死了,剩下的五只也奄奄一息,
    伤口渗血严重,皮下有大片青紫色的淤斑。
    饲养员蹲在笼子旁边,声音发颤。
    “殷老师,这批材料,不知道怎么回事,放进去就开始过敏,凝血功能也出问题了。
    下午还好好的,到了晚上突然就不行了……”
    殷显没说话,盯著那些抽搐的动物,手指攥紧了门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周鸣抱著一摞数据报告走过来,
    看见动物房里的情形,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笼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一页一页翻,
    翻到材料疲劳那组数据时,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殷显,语气平淡,
    “降解率超標了。,不是三例,是六例,您压了数据。”
    殷显转过身,盯著她。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什么意思?”
    周鸣把报告递过去,
    “这个材料,不能用了。评审会明天就开,现在换材料来不及,殷老师,您得跟评审组说明情况。”
    殷显没接报告,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周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我、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你的论文、你的学位、你的前途,全完。”
    周鸣攥著报告的手指紧了紧。
    “把报告给我。”
    殷显伸出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评审会那边照常开,数据用之前那版。
    等过了评审,有的是时间慢慢改。”
    周鸣看著他,没动。
    殷显又往前逼了一步。
    “我不行了,你以为付嫿那边就能成?
    她那个项目,材料、工艺、临床,哪一样不是问题?
    评审组那些专家,眼光毒得很,不会让她过的。”
    一个註定失败的项目,还不配和他同台竞爭。
    周鸣手指鬆开了一点。
    殷显趁势把报告抽过去,翻了几页,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回去准备明天的答辩,你负责材料疲劳那部分,按之前的数据讲,別多话。”
    周鸣站在原地,看著垃圾桶里那些碎纸片,站很久,才转身离开。
    她脚步很慢,经过苏蓉的座位时,停了一下。
    苏蓉坐在那儿,低著头,手里攥著一支笔,指节发白。
    周鸣没说话,继续往前去。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苏蓉才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动物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垃圾桶,
    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捡起一片碎纸,
    上面有一行数据,红笔圈著,旁边写著“超標”两个字。
    她把纸片攥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又扔了回去。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那支笔,在纸上胡乱画了几笔。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殷显那句话,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我、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黑沉沉的,没有月亮。
    …………
    评审会当天,京西宾馆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桌铺著白桌布,上面摆著名牌和茶杯,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桌面发亮。
    閆教授坐在评委席上,旁边是中科所的石导师,
    还有几个从外地请来的专家,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
    面前摆著厚厚的评审材料。
    殷显坐在匯报席上,穿著藏蓝色西装,
    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他面前摊著一摞报告,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各位专家,我们这个项目,主要研究方向是人工心臟辅助装置,材料改良。
    经过小一年的努力,我们在材料疲劳性能、生物相容性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讲得很通顺,数据和图表一张一张翻过去,语气平稳,
    偶尔抬头看一眼评委的表情。
    石导师坐在下面,点点头,嘴角带著点笑。
    讲到动物实验部分,殷显顿了顿。
    “动物实验共十二例,成功八例,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六点七。
    术后三个月隨访,材料性能稳定,无明显降解……”
    “等等。”
    坐在评委席左边的一位老专家,举手打断他。
    头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镜,
    这位是阜外医院心外科的主任医师,姓孙,
    在国內心臟外科领域,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抬起头,
    “你刚才说,无明显降解,具体数据是多少?”
    殷显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一下。
    “降解率在安全范围內。”
    “安全范围是多少?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孙教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看了你提交的数据报告,材料疲劳那部分,数据前后对不上。
    前面说降解率百分之三,后面又说百分之八。到底是哪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石导师看著殷显,眼底有一丝不快。
    殷显手指攥紧了报告边缘,
    “可能是录入的时候出了差错。应该是百分之五以內。”
    孙教授没说话,翻到报告后面几页,又停下来。
    “你这批材料的批次號,跟前面几页对不上。
    前面是去年十月的批次,后面是今年二月的。你到底用的哪批材料?”
    殷显的脸白了。
    石导师坐在下面,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乾净。
    他翻开自己手里那份材料,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