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律师来得快,走得也快。
隨著黄富贵的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咆哮,原本应该在后厨刷盘子的老马慌慌张张地来到了前厅。
“不好了!刚才那个白皮律师说我们卖的炸鸡有问题,导致一位客人严重食物中毒,要求索赔三百万美金!”
老马的话让陈远之外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好大的胃口!
300万美金,在场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糟了糟了!这下完蛋了。”
老马嘴里嘟噥著,兀自在原地打转,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不安地搓动。
跟著他一起出来的大厨老曹忍不住道:
“我看多半是来碰瓷儿的,见我们最近小吃生意好想讹钱罢了。否则今天卖了那么多份炸鸡,別的客人都好好的,怎么就他一个人出事?而且就算真的是因为我们店里的东西而吃坏肚子,也不至於赔那么多。”
“老曹你不懂!”老马急得直跳脚,“你拿了绿卡又有一身手艺,这家餐厅倒了换一家继续干。可我是打黑工的!万一老板真的惹上官司,把移民局的人招来,我可是要被遣送到南美去挖矿的啊!”
老马的话让一旁的胡丹和苏念也紧张起来。她们虽然是留学生,但违规出来打工,一旦被查出来同样面临签证作废和遣返的巨大麻烦。
正当员工们忧心忡忡的时候,黄老板脸色发黑地从走廊走了出来。
毕竟被人讹诈三百万美元巨款,换作谁都开心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前厅,嘴角抽搐了一阵,突然目光转向了站在窗口的苏念,问道:
“小苏,你中午用的食材都没问题吧?有没有不小心混进去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苏念微微一愣,隨即有些委屈地答道:
“食材和平时一样,都是后厨送过来我直接下锅的。”
“那製作流程呢?有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中午客人那么多,你手忙脚乱的,是不是放错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黄老板这一连串带有明显诱导性的问题砸下来,让苏念的脸色微微发白。
没等她回答,一旁的胡丹就抢先解围道:
“老板,流程绝对和平时一样。高峰时期我也去了小吃区帮忙,一直盯著呢,苏念做事很细心,不会出什么差错。”
黄老板的目光仍有些不善。他转向陈远,又问道:
“你在前厅盯著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远摇了摇摇头,如实答道:
“除了今天的客人比往常要多一些,苏念和胡丹的工作流程都没有任何问题。”
听完陈远的话,黄老板目光阴沉地看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黄老板头顶上突然冒出一个红色的信息面板:
【目標:黄富贵,58岁,洛杉磯南区荣鼎阁华餐厅老板】
【近期罪恶行径:由於餐厅外售的油炸小吃疑似导致客人食物中毒,为逃避巨额民事赔偿,正计划向警方指控餐厅服务生苏念私自售卖有毒劣质肉类。】
看著这条触目惊心的信息,陈远双眼微眯,却並未说话。
而黄老板则面色阴沉地挥了挥手道:
“这几天晚上没什么生意,大家就早点下班。今天的事,谁也不许出去乱说!”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多半是去找律师商量对策了。
半个小时后。
距离荣鼎阁不远新开的一家雪王奶茶店內,陈远、胡丹、苏念三人聚在了一起。
原本苏念就打算请胡丹和陈远喝奶茶。胡丹也担心在校外打工的事情曝光,於是提议到这家店里来商量对策。
胡丹和苏念各自点了一杯椰果奶茶,而陈远则点了一杯冰美式咖啡。
“也不知道洛杉磯的雪王和国內的有什么区別?”
胡丹好奇轻轻吸了一口,隨即露出古怪的神情。
“太甜了吧!我明明只要了五分糖。”
“听说美利坚的五分糖,就相当於国內的致死量全糖了。”
苏念轻声附和著,也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奶茶,表情同样有些一言难尽。
由於下班的缘故,她已经换下了平时的工作服,此刻穿著一件米色针织毛衣,搭配著一条修身的深色格纹半身裙和黑色的加厚打底裤。
即便是在奶茶店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她那精致的五官和浑然天成的书卷气,依然引得旁边几个华人小伙儿频频侧目。
陈远也尝了尝来自祖国品牌的咖啡,发现和洛杉磯普通咖啡店里的主流口味没有太大区別,但价格確实很有优势。
这时胡丹突然问道:“陈哥,你去过华国吗?”
陈远摇了摇头:“一直想著要去看看,却始终没有机会。”
苏念则有些意外,轻声道:“陈哥的普通话这么標准,我还以为你在国內长大呢。”
陈远再次摇了摇头,並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的打算。
一旁的胡丹大概是听林晓晓提过陈远父母遇难的事情,连忙岔开了话题:
“陈哥,你说黄老板这次真的会被讹吗?万一那律师把移民局的人引来,我和小苏会不会受牵连被遣返?”
苏念也有些不解地道:
“就凭一个人倒在我们餐厅门口,就断定是因为吃了我们的炸鸡而中毒,这也太没道理了吧?警察不讲证据的吗?”
胡丹嘆了一口气:“美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那些讼棍专门找人来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讹钱。多半是因为咱们小吃窗口最近生意太好,被这帮吸血鬼盯上了。”
看著两人愈发担忧的表情,陈远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既然喝了苏念请的咖啡,再加上黄老板要做的事情实在有些令人作呕。陈远觉得,是时候给这两只小白兔上一堂真正的美利坚生存课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看著坐在对面的苏念,直言不讳地说道:
“如果我是黄老板,面对三百万的索赔,绝对不会去和律师打什么食品安全官司。”
“我会想办法,把这起民事纠纷,变成一起个人刑事犯罪。”
“把责任推给別人?”
胡丹喃喃地道,隨后猛地打了个寒颤,目光转向一旁的苏念。
而苏念显然也瞬间领悟了陈远的意思,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毕竟打黑工是一回事,最多也就是中止学业被遣返。
但如果被人诬陷蓄意投毒致人重伤,那可是要在联邦监狱里把牢底坐穿的重罪!
陈远无视了苏念眼中的恐惧,继续陈述事实:
“如果我猜得没错。明天一大早,黄老板就会找你去办公室谈话。他会软硬兼施,想方设法让你承认是因为你的私自操作,才导致了客人食物中毒。”
“他怎么能这样?!”胡丹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苏念可是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去卖那些边角料的!凭什么让她背黑锅?”
“事实是什么並不重要。对於黄老板来说,想要免除餐厅导致客人食物中毒的主要责任,唯一的办法是证明这起事故不是餐厅的操作失误,而是员工个人故意犯罪!”
陈远看著目瞪口呆的苏念和胡丹,继续道:
“你觉得洛杉磯的法官和卫生局官员,是会相信一个连合法工作签证都没有的留学生?还是会相信一个在这里交了十几年税、拥有合法產业的老板?”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念心中最后一丝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