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章 师父的头还在他手里
    远远就感受到一股妖兽才有的气息在飞快靠近,靠著木椅休憩的铁骨叟睁开眼睛,偏头望向铁木林。
    粗大的铁木之间,有犬妖乘风而来,其背上,少年修士稳坐,吴带当风,黑髮飞扬。
    径直撞进铁骨叟视线中。
    如此这般场景,著实让铁骨叟有几分恍然。
    此去经年,岁煎人寿,只觉眨眼时光,曾经那毛球似的喜人小犬,穿著开襠裤的蹣跚稚子,也有了如今这般风姿。
    十数年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当真是:岁月不怜老修士,光阴又催新人生。
    妖风渐歇,犬妖缓缓降下身躯,王冕翻身跃下,走到铁骨叟近前,恭敬地给他行晚辈礼:“王冕拜见前辈,前辈金安。”
    苍松子有数的好友中,王冕对铁骨叟更熟悉一些,两家灵地相距不远,向来是守望相助的关係,苍松子在世时更是多有走动,来往频繁。
    直到苍松子羽化之后,铁骨叟避嫌,便极少去松林潭,往往只有姜毫一人前去。
    近几年,他一直对王冕多有关照。
    如此前辈,王冕亦是恭敬有加。
    “冕哥儿多礼了。”
    铁骨叟起身扫视他几眼,感受著王冕如今的气息,面上笑容愈胜:“洒家见你这般出色,倒是颇为羡慕故友,有你这等佳徒,足以含笑九泉。”
    这般年纪,在落魄山这穷乡僻壤能入练气二层,已是颇有出息。
    铁骨叟替故友感到欣慰。
    王冕不敢承受这般夸奖:“前辈过誉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相较於前辈不过是沧海一粟,还需努力才是。”
    炼气之路漫长,如今的他才迈出几步,还有更高的山峰需要攀登,炼气二层,不足以自鸣得意,沾沾自喜。
    脚踏实地,行稳致远。
    铁骨叟连说了几声好,他对王冕这般不骄不躁,踏踏实实的態度甚为满意,如此晚辈,让人心悦。
    若是他有这般弟子,肋骨都能抽出来给徒弟熬汤喝。
    “孽障,还不去弄些山果茶水,像根木头杵在一旁作甚?”铁骨叟看向站在一旁的姜毫:“你看看冕哥儿,你再看看你,你还好意思笑。”
    还震惊於王冕突破的姜毫,訕笑著挨了师父一脚之后,才恍然想起待客。
    搬了桌椅,装好山果,奉上茶水的姜毫坐在一边,盯著王冕看了许久,近来他常去松林潭,也知晓王冕修为大进,气息圆融。
    仅仅几日不见罢了,没曾想,突破得这般快。
    姜毫突然觉得,和师父下山几趟好像都不如王冕下山一趟的收穫来大,王冕一去几月,再回来便突破了炼气二层。
    他与师父下山,点子扎手,差点被人送去见了师祖。
    寒暄了片刻,王冕伸手指向白九娘:“前辈,我家九娘突破在即,近日不少宵小之辈窥探,多半会有仇寇滋扰,想请前辈相助,护九娘一程。”
    早几日,白九娘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窥探,其中一两道气息,她甚至有些似曾相识。
    若非如此,王冕也不会求助经年不见的前辈,他一人力薄,无法保证能护住白九娘,让她顺利突破。
    “此事洒家答应了。”铁骨叟答应得十分痛快。
    姜毫和王冕来往频繁,回来后已和他谈起过白九娘之事,他也早有所料,料想王冕会来铁木岭求助於他。
    白九娘突破,对铁木岭也有益处,於情於理,铁骨叟都不会拒绝。
    王冕如今颇有修为,又有白九娘这般妖宠助力,今日做个人情,往后若是姜毫陷入泥沼,也多几分助力。
    谈妥此事,见王冕全无辞別之意,似乎还有话说,铁骨叟便问他:“你可是想问白眉老母的情况?”
    姜毫早有言语,王冕要打探白眉老母新收弟子的线索,铁骨叟虽然对此內情知之甚少,也托友人打探了消息。
    那白眉老母,並非善类。
    王冕点头应是,他此番前来铁木岭,第二要紧的事情就是了解白眉老母的情况,知己知彼,好做谋划。
    站起身,王冕语气恳切:“还请前辈相告,王冕感激不尽。”
    铁骨叟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这几日,洒家已经托友人打探,你口中那侯丞,確实拜在了白眉老母门下。”
    王冕倾听。
    听到消息无误的时候,王冕脸上多了一抹喜色。
    无论人在何处,也比大海捞针寻不到人更好,知晓对方在那里,便有了应对和筹谋的可能。
    “你可知,那白眉老母如今已是炼气六层修士,座下弟子不少,你若是打杀了那侯丞,必然会惹下更大的麻烦。”见他面露喜色,铁骨叟提醒。
    炼气六层,在这落魄山上都算是人物。
    在铁骨叟看来,如今仅仅炼气二层的王冕,去招惹这种修士,打杀其弟子,並不明智,亦不可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感谢前辈教训,晚辈定然仔细考量。”王冕听到炼气六层,心中有了计较:“前辈,那白眉老母的洞府在何处?”
    侯丞的命他要,却不是马上。
    王冕知道轻重缓急。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铁骨叟见王冕面色不变,还打听起对方洞府所在,就知晓他后续定然有所动作。
    想了想,铁骨叟继续开口:“白眉老母的洞府在枫香林,若有动向,洒家让徒弟知会你,那老斑鳩法力高深,切记不要莽撞。”
    侯丞牵扯的,是一桩积年旧怨,铁骨叟所知不多,徒弟姜毫亦知之甚少。
    姜毫在落魄山交友甚眾,势利之交有之,酒肉之交有之,总角之交如王冕也有之,姜毫平日流窜,总能听到些小道消息。
    侯丞的消息就是这么来的。
    王冕早有交代,姜毫若是听到侯丞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他,至於为什么,王冕只说和师父有关。
    “前辈放心,晚辈不会鲁莽行事。”
    师徒二人都装著疑惑,不明白王冕如此费心为何。
    姜毫藏不住事,好奇心驱使下试探著问了一句:“王兄,那侯丞身上莫不是有什么宝贝?值得你这般追索。”
    他若是没记错,两年前王冕伙同白九娘,已经追杀过侯丞一次,把侯丞追得走投无路,从彩云涧跳崖才作罢。
    其后,侯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冕也没罢休,让他听到侯丞消息就知会。
    “连洒家都有几分好奇,当年你师父和侯琯有恩怨,洒家知道,后来侯琯不是死了吗?侯琯徒弟又如何值得你这般对待?”铁骨叟顺著话问。
    积年旧怨,新仇旧恨,在这落魄山,永远都不缺少爱恨情仇。
    再说,侯琯那穷酸老斑鳩,当初为了一块灵石,和苍松子积怨,能有什么宝贝传承给弟子侯丞?
    “前辈,晚辈不孝,师父的头颅,如今还在侯丞手中。”王冕神色悲痛。
    侯丞那狗杂种,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寻到了苍松子的埋骨地,掘开墓地,取了苍松子的头颅,靠著白九娘追索快要消失的气味,才寻到对方。
    年长王冕几岁的侯丞,虽然不是白九娘的对手,靠著符籙、毒烟、暗器,再加上精於逃窜,最终跳下彩云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冕之所以对侯丞穷追不捨,是因为他师父的头还在对方手里,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下一刻。
    嘭!
    铁木桌被一巴掌拍得碎裂开,铁骨叟目眥尽裂,杀气腾腾:“你二人在此等我,洒家出去一趟。”
    “若是洒家今日没回来,你二人就下山去,寻个坊市过活,別回这落魄山。”说著,他就要迈步。
    王冕,白九娘,姜毫拼尽全力阻拦他,担心伤了王冕將毫,被他们拦下。
    铁骨叟掩面痛哭,捶胸顿足,口中儘是多年失察,对不住故友的话,王冕神色亦悲愴。
    苍松子临终那句铁骨叟义薄云天,王冕此刻才明白,含金量多重。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最要紧的是白九娘破关。
    侯丞投到白眉老母门下,未尝只是为了託庇护身,也有仗势观望的想法,无论王冕怎么做,他都有余地周旋。
    “前辈,师父之事我会解决,当下九娘突破之事更为要紧,还望前辈收拾心绪,助晚辈渡过此劫。”王冕说道。
    铁骨叟擦去泪痕,点头答应。
    晚辈都已经这般开口,他收敛情绪,对王冕说道:“你自去准备,洒家定准时到场,纵有宵小滋扰,洒家也定会护它顺利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