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出云海。
晨曦照四方。
空中初升的太阳在白九娘和王冕体表镀了层灿灿光膜,同时,也照耀出王冕背后巨大的落魄山全貌。
宛如错落垒砌的座座峰峦堆叠而上,不知凡几的大小峰峦共同构成落魄山巨大的南麓。
除南麓外,落魄山还有东麓,西麓,北麓,皆是由低到高的山峦堆砌而成,拱卫著落魄山主峰。
王冕就乘著白九娘,从南向东,飞向东麓。
从空中向下看去,不时就能感受到下方一闪而逝的股股修士气息,那些气息或在深林,或在山岭,或在河边,或在洞穴。
一路行来遍是散修。
南麓是如此,东麓也是如此。
走走停停直到日头西落,时至黄昏,王冕和白九娘才进了东麓地界,黄昏下的东麓,堆砌的山峦无法计数,与南麓无异。
寻了一道与他相差不大的修为气息,白九娘缓缓降至地面。
不远处,有三五丈高的巨石,巨石上爬满了密麻的大叶藤蔓,洞府入口开在了离地丈许处。
此刻,身穿黄衣、年约三十左右的修士,正手持法器站在洞门处,居高临下望著王冕和白九娘这两位不速之客,面色中满是警惕和防备。
一如彼时,王冕面对突然造访松林潭那女修的反应。
彼时此刻,於黄衣修士而言,王冕与当日突然造访松林潭的女修无异。
“道友突如其来,不知所为何事?”他发问。
他能感觉到王冕和他同样都是炼气三层修士,气息相差不大,让他防备的,是王冕身边的白九娘。
气息相差巨大,白九娘的妖力气息若是比喻成壮汉,他的法力气息在它面前,就像是稚童一般。
王冕行礼,开口问道:“是在下叨扰道友清修了,想借问一下,这山中野市怎么走?”
久住南麓松林潭,他只知南麓野市所在,出了南麓地界,就是两眼一抹黑,野市所在都要找人借问。
听闻此言,他面色警惕稍减半分。
知晓了王冕来意后,伸手给他指了东麓野市位置所在,一副只想儘快打发王冕离开的態度。
“劳烦道友指路,这便告辞。”致谢之后,王冕二话不说乘著白九娘离开。
多待一刻,对方恐怕都以为他在图谋什么。
黄衣修士注视著越来越远的白点,好久才收起法器,放下那些遮蔽府门的大叶藤蔓,將洞府石门关上。
柿子磯。
据黄衣修士所言,就是野市所在。
在渐渐暗淡的天色中,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柿子磯所在,穿过颗颗大树,在两颗巨大柿子树扭成的拱门前停下。
嵌在木头之中的石碑,上书柿子磯野市几字。
这种落魄山特有的粗糙简陋感,与南麓野市区別不大。
王冕刚一落地,就有垂垂老矣的老修士和刚入修行的小修士蜂拥围上来,爭先恐后推销自己对野市的了解,爭抢引路差事。
这类人,任何坊市都有,多是修为低微的修士,或者垂垂老矣的修士,只能做这引路活计过活。
“道友,老朽久在野市,道友有任何需要,老朽都可指引一二。”
“前辈,晚辈只需两斤灵米酬劳即可。”
“道友,老朽与野市中各家掌柜交情都深厚,可省下不少灵石。”
“前辈,晚辈也便宜。”
不少老少拥挤在四周,道道声音传来,王冕还听到了好几声前辈,让他產生了一瞬间的怪异感。
向来都是他喊別人前辈,他还是第一回被人称作前辈。
指著那第一个口称前辈,且雇价只要灵米两斤的小修士,王冕开口:“小道友,就你了,带我进野市转转。”
他这是头一回来,有人引路介绍的话,少吃几分亏不说,还能省下一番功夫,避开些许陷阱。
其他人见王冕指了人,渐次散了,不少小修士眼中失落,有些羡慕地看著被王冕指定的小少年。
“前辈这边请,晚辈寧安,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小修士寧安在前带路,边走边回头和王冕说话。
他见王冕与他年岁相差不大,却拥有一身於他而言,厚重之极的修为气息,这才口称前辈。
又见他带著妖宠,那妖宠气息更甚,他猜测著王冕或许是某个高修后辈。
“我姓缅。”王冕隨口胡诌。
刚走进野市,看著和南麓相差无几,都是那种来往修士不多的野市,王冕想到芦花渡坊市人来人往的场景。
相比之下,这里著实有些冷清了。
零散开了些店铺,售卖灵丹、灵符、法器的店铺,也只摆了寥寥货物,一副萧条模样。
这落魄山上,大部分野修若非迫不得已,是很少来野市的,手中灵石恨不得捂著生崽,不舍花出去。
这部分原因,也让野市生意惨澹。
“缅前辈,若是出售採买,这家金蝉阁出价较为公道。”走到一家小楼前,寧安指著小楼牌匾讲述情况。
“若是要探听消息线索,则是找听风舍,他们消息最为灵通,山下山上事,多半都能打听到。”
“要打尖住店,吃灵膳、喝灵酒的话,迎仙楼的酒菜一直广受好评,许多修士都称讚过。”
摸不清王冕来野市有何目的,寧安陪著他走了一圈,將大部分情报告知他,哪些店家奸诈,哪些店家公道。
走了一圈下来,王冕也心中有数了。
“去听风舍看看。”王冕开口。
他此行来东麓,目的就是顺藤摸瓜,想搞清楚围杀他的那些人是什么底细,一为知己知彼,二为警惕防备,三为伺机报復。
而要打探情报,找坐地户和地头蛇,无疑是正確的选择。
寧安大致知道王冕来野市是为什么了,他没多问半句,只是点头答应:“好的前辈。”
再次回到听风舍的小楼前,王冕迈步进了这栋普普通通的小楼,掌柜是个憨厚相貌的中年修士,炼气中期修为。
见王冕从门口走进来,他热情地开口將王冕迎进去:“欢迎道友大驾光临,道友楼上请。”
三言两语之间,给寧安也安排了点心茶水,让他在楼下等候。
转身指著楼梯示意:“道友,楼上细聊?”
王冕自无不可,迈步上了二楼,掌柜紧隨其后。
两人进了间精致雅间,王冕被他安排著坐下,掌柜取出灵石启动绝音阵法,才笑盈盈坐在王冕对面。
细致又吝嗇的放了几根灵茶,泡上茶的掌柜开口询问:“道友所求为何?”
王冕没说话,將准备好的画卷递给掌柜。画卷上,是他按照自己的记忆绘製出来的,当日去了松林潭的女修模样。
此行,他就是来打探此女消息,寻到人,捉了她,好好审审对方,上次要置他於死地的是什么人。
“若要查清此女所在之处,是什么价?”王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