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疑话音未落,周仓已凝神望去。
只见那道白色闪电在北方战场中几个凌厉的折衝,將最后一波拦路的曹军骑兵衝散,竟真的调整方向,朝著他们所在的大致方位疾驰而来!
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他受伤了?”周不疑心下一紧。
“不一定。”
周仓眼神锐利:“也有可能是马乏了。”
话音未落,侧翼林中突然传来女子惊叫。
两人同时转头。
三名曹军骑兵正追著两个少女从树林边缘衝出。当先那个骑兵已扬起环首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周叔!”周不疑厉喝。
周仓早已动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羆,只三步就衝到路中,俯身抓起一根不知何人丟弃的木桿,似是车辕残件。
第一骑已到面前。
刀光劈落。
周仓不闪不避,双手握杆,自下而上猛地一捅!
“噗!”
沉闷的撞击声。
桿头正中骑兵胸腹之间皮甲缝隙。那士兵双眼暴凸,整个人被捅得离鞍倒飞,摔在地上滚了几滚,再无声息。
战马受惊人立。
周仓看也不看,侧身让过马匹,木桿顺势横扫。
第二骑正要转向,桿身已重重砸在马腿上。
战马悲嘶跪倒,马上士兵翻滚落地,尚未爬起,周仓一脚踏下,正中后心。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骑见状大惊,急勒马韁想要转向逃走。
晚了。
周仓捡起长杆,用尽浑身力道往前一掷,正中那人背心!
那人滚落下马,周仓抽出腰间的环首刀一击毙命。
从周仓出手到三人毙命,不过瞬息之间。
两个少女瘫坐在地,脸色煞白,呆呆看著眼前这个浑身煞气的巨汉,又看向快步走来的周不疑。
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虽衣衫沾满泥污,髮髻散乱,但面容清丽,眉眼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小的那个十一二岁模样,紧紧抓著姐姐衣袖,浑身发抖。
周不疑走到她们身前,急声道:“两位姑娘,没事吧?”
大的那个最先回过神。她强撑著站起,拉著妹妹一起,朝著周不疑和周仓盈盈下拜。
“小女子刘攸寧,这是舍妹清浅。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二位姑娘快快请起。”
周不疑虚扶一把:“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你们可还有家人?快往南边去吧。”
刘攸寧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家母……家母就在前方不远!还有幼弟……方才乱军衝散,母亲让我们先往南逃,她……她回去找弟弟了……”
周不疑闻言一怔,姓刘?
“令母可是甘夫人?幼弟名唤阿斗?”
刘攸寧浑身一颤:“恩公怎知……”
周不疑心神巨震,居然是刘备的女儿……
怪不得赵云朝自己这边来了,原来甘夫人和阿斗就在不远处!
刘攸寧忽然拉著妹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恳请公子救救家母和弟弟,小女子愿意来生结草衔环相报!”
周不疑几乎没有思考,他望向周仓。
周仓洒脱一笑:“刘使君仁德之名我也曾听闻,今日见那白袍猛將忠义寻主,方知此言不虚!”
“周仓愿隨公子,走这一遭!”
周不疑心中感动,看向两个少女,又看向北方烟尘滚滚的战场,迅速做出决断。
“二位姑娘,前方是修罗杀场,你们隨行不便。”
周不疑沉声道:“请小姐给我一件令夫人必信之物,我持之前往,方能取信於夫人,不致误事。”
刘攸寧愣了愣,隨即咬牙点头。她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簪头雕著含苞待放的木兰花,工艺简洁却十分好看。
“此簪乃母亲旧物,我及笄时她亲手所赠。母亲见了,必知是我。”
周不疑郑重接过,入手微温。他略一沉吟,解下腰间佩剑。
这是“周不疑”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將剑连鞘递向刘攸寧。
“此剑乃家父所遗,於我如同性命。请小姐暂时代为保管。”
周不疑目光坚定:“以此为凭,我必携夫人与公子,安然归来。”
刘攸寧双手接过剑,心头微微发颤。
她抬头看著眼前这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再次深深一拜。
“公子高义,攸寧铭记五內。请……务必小心。”
周仓此时已牵过那匹无主的战马,检查了鞍具,对周不疑点点头:“公子,马还行。”
周不疑凝声道:“二位小姐在此隱蔽。此地刚被文聘肃清,曹军一时不会再来。我等去去就回。”
刘攸寧重重点头,拉著妹妹退到坡后一处岩石凹陷处,怀抱长剑,蜷身藏好。
周不疑不再多言,一夹马腹。
两人一骑,向著刘攸寧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战场核心,景象越惨烈。
周不疑伏在马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他看见了。
几十步外,一处半塌的土墙围成的荒废院落。院墙只剩半人高,缺口处,一道人影正在血战。
赵云已经赶到了!
但和周不疑想像中“七进七出”的无敌形象不同——此刻的赵云,正陷入苦战。
他背靠土墙,白袍已染成暗红,银甲上多处破损,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只是他手中那杆长枪依然凌厉,每一次刺出都必带血光,但他的活动范围被死死限制在方圆丈许之地。
因为在他身后墙角,一个妇人正怀抱襁褓,紧贴墙壁。
甘夫人。
她髮髻散乱,面色苍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护著怀中婴儿,另一只手竟握著一柄匕首,眼神绝望却满是坚毅。
围困他们的曹军约二十余人,半数是步卒,另有十余骑在外围游弋。一名身著铁札甲的军侯正在指挥:
“围死他!不要放箭,这是条大鱼!要抓活的!”
两名曹军步卒挺矛刺向赵云左肋,同时右侧三人持刀逼近。赵云枪尖一抖,盪开左侧双矛,回身横扫逼退右侧刀手,但后背空门已现。
一名曹军趁机突入,直扑墙角甘夫人!
“放肆!”
赵云厉喝,回枪已来不及,竟左手拔出腰间佩剑奋力掷去!
长剑贯透那曹军后心。
但就在这分神的剎那,右侧刀手已到面前,一刀劈向赵云面门!
赵云急仰身,刀锋擦著鼻尖掠过,在他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周不疑看得分明,这些曹军拦不住赵云,但他被“保护甘夫人”这个任务死死捆住了手脚。
他不能退,不能冲,只能被动地承受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
这样僵持下去,赵云再是神勇,也会力竭而亡。
周不疑看著战场,大脑飞快运转著:赵云被围,是因为他要护著夫人。只要夫人离开,他就能脱身。
所以关键不是帮赵云杀敌,是帮赵云“减负”。
“周叔,你去那边弄出大动静,吸引贼兵的注意!我去接走夫人!”
“明白。”
周仓也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眼中凶光一闪。
周不疑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面不知谁丟弃的破木盾,又抓起一根木棒递给周仓。
“周叔,带上傢伙!”
周仓顺手接过,点点头。此刻的他骑在马上,仿佛一位手执长枪圆盾的大將军!
下一刻,周仓一夹马腹从藏身处猛衝而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战团,而是绕到了曹军背后。
在距离二十步时,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子龙將军,我来助你!”
“援兵已至!”
声浪如雷,滚滚碾过战场。
正面围攻赵云的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攻势一滯,不少人回头张望。
就连那名指挥的军侯也愕然转头:“哪来的……”
就在此时,周不疑动了。
只见他动如脱兔,用尽浑身的力气衝到近前,翻过围墙来到甘夫人面前。
甘夫人被翻墙的动静惊动,猛地抬头,手中短匕握紧。
她看著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少年,神情紧张:“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