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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可是零陵周不疑?
    周不疑等人渐渐接近了当阳桥头,却见那员大將已经催动战马迎了上来。
    他看看清马上的张飞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比演义里写的还壮。
    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壮,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小山一般立在地上,山风吹不动,雷劈不倒。
    丈八蛇矛横在马鞍旁,环眼圆睁,须髯皆张。
    “嫂嫂!”
    张飞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他穿著黑色铁甲,甲片在奔跑中錚錚作响,几步就跨到甘夫人面前,单膝跪地。
    “嫂嫂无恙否?”
    甘夫人面色苍白,髮髻散乱,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著眼前这张黝黑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飞这才放心站起来,目光转向赵云。
    白袍將军就立在马侧,甲上七八处破损,左肩的护膊不知去向,银枪拄在地上,枪尖凝著一层暗红。
    “子龙幸苦了!”
    “无妨,赵云幸不辱命!”赵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飞没再多问。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周不疑怀里的襁褓上。
    里面的婴儿不哭不闹,睁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张飞愣住了,然后他忽然咧开嘴开心道:
    “太好了,阿斗也安然无恙!”
    周不疑低头看著怀里的阿斗。
    婴儿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张飞终於把目光挪到周不疑脸上。
    “这小子是谁?”
    甘夫人连忙道:“翼德將军,多亏这位周公子和那位壮士,妾身等人方能脱困……”
    张飞没接话。他仍然盯著周不疑单薄的身体,那眼神不凶,但却充满怀疑。
    赵云开口了:
    “翼德,我在长坂坡遇曹军围困,力战不得脱困。若非周公子及时赶到,携主母、少主突围,我今日……只怕是回不来了。”
    张飞看著赵云身上的伤,看看甘夫人惨白的脸,又看看周不疑怀里那个不哭不闹的婴儿。
    正要开口——
    “周哥哥是好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甘夫人身后传出来。
    刘清浅抓著姐姐的衣袖,从甘夫人身侧探出半个脑袋。
    她脸上还掛著泪痕,衣襟上全是泥,但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看著张飞。
    她越说越快,脸都涨红了:“他把我和姐姐从坏人手里救出来!”
    “他是来救我们的!”
    张飞低头看著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姑娘。
    刘攸寧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刘清浅却一步不退,梗著脖子,仰著脸,像一只护食的雏鸟。
    张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周不疑,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孱弱的少年。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周不疑的肩头。
    “好小子。看不出你还有这等胆色!”
    周不疑被这一掌拍得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將军谬讚了,小子也是恰逢其会,出手相助罢了。”
    张飞这次没再拍他肩膀,只是郑重地抱拳:“你小子不必客套,这个恩情我张飞记下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是从北边传来。
    周不疑抬头,看见烟尘里已能辨出骑兵轮廓——二十余骑,正朝桥头疾驰。
    张飞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翻身上马:“子龙,大哥就在前方不远,你带他们先走。”
    “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一夹马腹。那匹黑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往北而去。
    周不疑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追上去说“將军小心”。
    也没有喊“张將军威武”。
    他只是看著那个黑甲將军单人独骑,迎向那二十余骑、以及更远处烟尘蔽日的大军。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那些史书上的记载。
    程昱:关张,万人之敌也。
    周瑜:关张,熊虎之將。
    刘曄:关张,勇冠三军。
    可这一刻,他站在当阳桥头,亲眼看著张飞、赵云等人衝锋陷阵时,他忽然觉得,史书上的文字,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周不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桥的。
    他只记得自己仿佛走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巨吼:“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为何!?”
    那吼声隔著三里地传过来,仍像惊雷滚过长空。
    天色已晚,刘备的临时营地设在一片低矮的土坡背后。
    没有壕沟,没有鹿角。
    只有二十几匹马,三四十个衣甲不整的士卒,有的靠著树喘息,有的蹲在地上给同伴裹伤。
    没有人说话。
    周不疑跟著赵云穿过人群,没人抬头看他们。周遭充满了惊惶和绝望的压抑气氛。
    赵云在一棵老槐树下勒马。
    他没有下马,只是坐在马上,看著坡下那顶简陋的敞帐。
    周不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帐中有人。
    那人穿著已经看不出本色的青袍,坐在一块半塌的青石上,低著头,看不清面容。他身边只站著一个沉默的文士。
    刘皇叔?
    然后他听见帐中传出一声厉喝。
    “住口!”
    “子龙绝不会弃我而去!”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有压不住的怒意。
    周不疑一怔。
    他转头看向赵云。
    赵云仍然坐在马上,望著那顶帐篷。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著韁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年子龙弃袁绍而从公孙瓚,公孙瓚败亡,天下英雄皆可投之,他却偏偏来投我这个寄人篱下之人。”
    帐中那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像在自言自语。
    “有人问他:为何弃公孙而从刘?他说——”
    “他说:天下汹汹,汉室衰微。但闻刘使君仁德,云愿从之,非为富贵也。”
    “我与子龙,义气相交!他怎会此时北上投敌?”
    周不疑站在坡下,听见这句话。
    他忽然想起《云別传》里的原文。
    那一年,赵云在鄴城遇见刘备。彼时刘备刚刚在徐州被曹操大败,寄身於袁绍,连块立足之地都没有。而赵云刚从公孙瓚那里出走,天下英雄,谁不能投?
    可他选择了刘备。
    不是因为刘备能给他高官厚禄。
    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仁德。
    周不疑看著帐中那道低垂的身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世网际网路上所说的蜀汉的浪漫,不正是如此吗?
    一群出身不高的年轻人,因为性情相投,为了共同的理想而聚在一起,並为之奋斗终身!
    周不疑转头,看见赵云终於动了。
    那匹跟隨他廝杀半日的战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四蹄发软,走几步便要停一停。
    赵云没有催它,只是轻轻勒著韁绳,一步一步,往那顶敞帐走去。
    赵云在帐前下马。
    他单膝跪地,甲叶錚然作响,哽咽道:
    “主公。”
    “末將……归来迟了。”
    营中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这个白袍染血的將军。
    没有人说话。
    刘备闻言一怔,隨即大步走出帐来,弯下腰扶住赵云的手臂。
    “子龙!”
    “主公!”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相知多年,相视一笑。
    周不疑站在人群外。
    他没有上前。
    但他怀里抱著的阿斗不知何时醒了,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云这才仿佛想起什么,急急开口道:“主公,今日幸得周不疑公子相助,末將才能护夫人少主平安归来!”
    刘备闻言,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
    周不疑?似乎有些印象。
    这时帐內那个身穿儒衫,风骨凛然的中年文士走出帐来开口道:
    “周不疑?可是那个荆州別驾刘先的外甥?零陵周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