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长江渡口之上。
“主公,今日江风甚大,早些回去吧。”
赵云的声音带著一丝关切,有些担忧的看著眼前刘备的背影。
那背影纹丝不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东边的江面上。
从周不疑等人顺江东去之后,刘备每天都会来这渡口坐一坐。
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眺望大江,疏解心情。
可隨著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江东那边却一直杳无音讯,他的心情也隨之渐渐焦虑起来。
“子龙。”刘备忽然转头问道,“你说孔明他们何时归来啊?”
“末將……不知。”
赵云看了看刘备黯淡的神情,隨即像是打气般说道:
“但末將相信,无论如何孔明先生和不疑公子都会回来的!”
“子龙,我从未怀疑过他们。”
“末將明白,末將只是怕主公轻信了某些谣言。”
“罢了。”
刘备摆摆手:“儘是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庸才罢了,何必与他们置气?”
刘备现在是真的没心气去处理这些內部问题了。
曹操屯兵江陵,整日操练水军,对著下游的江夏虎视眈眈。
刘备的个人威望现在处於谷底,想要处理这种问题除非下狠手。
可他的性格又註定了他做不到,只能在心中默念:待以后有了合適的机会再说吧。
“主公,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替你守著。先生他们若是回来,我第一时间稟报。”
“无妨。我希望孔明他们回来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备话没说完,突然往江边走了几步。
他努力地伸了伸脖子,只见下游江面的水平线上隱隱约约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船影。
“主公!是船队!”赵云激动道。
渐渐地,船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船上打著的“周”字旗號。
“来人莫非是江东周公瑾?子龙,速速派人去城中通知眾人前来。”
“诺!”
刘备激动不已,若真是江东水军,那说明孙刘两家联盟已成。
並且若是周瑜领兵,江东必定是精锐尽出!
船队越来越近了,最前方是一艘三层楼船,船身高大,旌旗猎猎。船首站著几个人,似乎正向下方指点著什么。
刘备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他看见了——
正是他朝思暮想诸葛孔明。孔明身边还有一个挺拔的身影,身上的银甲异常夺目。
此人应该就是周公瑾了。
然后他看见了最后一人。那人站在周瑜身侧,身形比起前面两人要单薄许多,但却神采十足。
是周不疑!
刘备的喉咙有些发紧。回来了,都回来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糜竺、简雍、张飞等人陆续赶到,还有不少文吏和將领。
张飞扯著嗓子喊:“大哥!孔明先生他们回来了?”
刘备没有出声,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楼船缓缓靠岸,水手拋出缆绳,岸上的士卒接住,用力拉紧。船身微微一震,停稳了。
跳板搭上,周瑜率先走下船来。
他今日一身银甲,头戴束髻冠,背后一袭白色披风迎风飘扬。
周瑜走到刘备面前,抱拳行礼:
“江东周瑜,奉孙將军之命,率军前来,与刘豫州共抗曹操。”
刘备大半生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人。见过曹操的梟雄之气,见过袁绍的世家之风,也见过吕布的虎狼之姿。
但眼前这个银甲白袍、眉目如画的江东周郎,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的与眾不同。
刘备深吸一口气,还礼道:
“刘备久闻公瑾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刘豫州客气了。”周瑜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诸葛亮和周不疑从船上走下来。
诸葛亮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走到刘备面前,郑重行礼:
“主公,亮幸不辱命。”
刘备看著这个自己三顾茅庐才请出山来的年轻人,扶住他的手臂,用力握了握。
从第一次相见刘备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会让自己失望。
“孔明,辛苦了。”
诸葛亮感受到了刘备的情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疑拜见主公。”
刘备转身看向他,眼前的少年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刘备眼中闪过一抹长者的慈祥。
“回来就好。甘夫人天天在家中念叨你,得空去看看她吧。”
周不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犯嘀咕:甘夫人念叨我……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刘备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前走去。
周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鲁肃,压低声音:
“子敬,看来刘玄德对我这族弟十分重视啊,听你说他曾在长坂坡救了玄德之女?”
鲁肃点了点头:“是有此事。”
周瑜玩味一笑,看向周不疑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思量。
刘备转过头,看著周瑜:
“公瑾远来,我已备下薄酒,为公瑾接风。”
周瑜摆了摆手:
“使君客气。酒不急,大军方到,军务要紧。”
周瑜的目光扫过江边的船队与士卒:
“这数万人马,战船停泊、安营扎寨、粮草放置我都要操心。”
“今日使君亲自来迎,足见盛情。周瑜军务繁忙,使君请回吧。”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並无不快,反而暗暗讚嘆。
从见面以后,周瑜甚至都没有提起曹操的二十万大军。他不急不躁,只是从安营扎寨这些最基础的军务开始入手。
颇有古之名將之风。
“公瑾放心,备虽不才,愿为大军前驱。”
周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使君高义,瑜铭感於心。”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分別。
周不疑跟在刘备身后,隨眾人往城內走去。
张飞策马走到他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小子,听说你在江东出了大风头?”
周不疑被他拍得身子一歪,苦笑道:
“翼德將军听谁说的?”
“当然是周仓告诉我的!”张飞哈哈大笑,“听说你还认识了孙家女郎?”
周不疑:“……”
“哎呀,早知江东如此有趣,我该陪你们一同前往的!”
不远处,周瑜听见笑声,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周不疑被张飞拍得齜牙咧嘴,看见张飞笑得前仰后合。
“子敬,我这族弟在刘玄德帐下人缘不错啊。”
周瑜收回目光,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船仓內,周不疑说的那句话:
“诈降之计不奇,奇的是诈降之人要如何做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这小子,把话说到一半就走了。留下我们几个在舱里想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