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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如过江之鯽
    夜色已深,但刘备大营之中的烛火却一直亮著。
    周不疑明白,首战击溃曹军后,曹操必会退守北岸乌林,加固水陆营寨、日夜操练水军,短时间內,赤壁江面之上,不会再有大规模战事。
    趁著这难得的间隙,他特意请刘备召集赵云、陈到二人前来,在中军帐中,细细讲解他前世记忆中的特种兵战法。
    “二位將军,寻常战事,皆以斩將夺旗,杀敌多寡论功,可今日我要与你们说的,恰恰相反。”
    周不疑端坐案前,神情恳切道:
    “你们所带的这支队伍,不求阵前硬拼,不求斩杀多少士卒,核心只有一个: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赵云端坐一旁,神色专注,双目紧紧盯著周不疑,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陈到则眉头微蹙,细细思索著这番话的深意,他常年统领刘备亲卫,深知精锐之师的重要性。
    周不疑见状,继续说道:
    “这支部队,首要讲究的便是隱蔽性与突然性。行事要悄无声息,昼伏夜出,避开敌军主力,专挑敌军薄弱之处下手。”
    “出手要快、要准,一击得手便即刻撤离,绝不恋战,不给敌军反扑的机会。”
    “再者,目標要明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不要把精力放在斩杀普通士卒上,那些人杀之无益。咱们的目標,是敌军的重要人物,若是能擒获敌军的大將、重臣,那便是立了奇功!”
    “总之这次儘量留活口,专挑对方官大的下手。”
    “除此之外,还要懂得变通。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周不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案上画出简易的战术示意图,一一拆解其中关键,从隱蔽行踪的技巧,到突袭的时机选择,说得细致入微。
    赵云与陈到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嘆与认同。
    良久,周不疑才停下话语,他抓起水壶,猛猛灌了一口。
    “二位將军,这番话,你们可听明白了?”
    赵云当即拱手起身,语气郑重而恭敬:
    “赵云已然明白。不疑此言,跳出常规战法,以巧取胜。”
    陈到也隨之起身,微微躬身:
    “公子所言极是,陈到深受启发。”
    二人话音刚落,一旁静立许久的霍峻终於忍不住开口,他语气之中带著几分坦诚的疑虑,却又不失恭敬:
    “公子这番高论,令霍峻耳目一新,茅塞顿开。只是我方才听闻二位將军只有两千余人,这般奇特的战法,仅凭这两千人,真的能成大事、立奇功吗?”
    霍峻是刘备退至江夏之后,才率领部曲前来投奔的。
    彼时,周不疑正隨同诸葛亮出使江东,商议孙刘联盟之事,所以刚好错过。
    周不疑抬眼看向霍峻,心中暗暗思忖:
    两千人你还觉得少啊?你日后在葭萌关,仅凭数百人,面对城外上万人的轮番进攻,硬生生坚守了一年之久,最后还能亲自领兵出城,反杀敌军大將,那又该怎么说?
    心中这般想著,周不疑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意:
    “仲邈將军不必疑虑。这两千余人,並非寻常士卒,皆是从全军之中层层筛选而出的悍勇之士,个个身经百战、身手矫健。”
    “再加上子龙、叔至二位將军亲自统领,严格操练,依我之见,必能建功立业,不负皇叔所託。”
    霍峻闻言,眉头依旧微微蹙起,显然心中的疑虑尚未完全消散。
    刘备一直静坐在主位之上,默默听著几人的对话,见霍峻依旧有疑虑,便笑著开口解围:
    “仲邈,你与不疑相识尚浅,不知其才。他虽年纪尚轻,但却极有远见,所思所谋,往往出人意料,却又每每应验。往日里,他为我出谋划策,从未有过差错,你只管放心便是。”
    霍峻听闻刘备这般说,心中的疑虑稍减,当即拱手称诺:
    “末將知道了。”
    说罢,便重新静立一旁,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周不疑身上,显然是想再多观察一番。
    周不疑见状,顺势转移话题:“皇叔,孔明先生今日未曾现身,不知现在何处?”
    刘备闻言指了指帐外:
    “孔明在輜重营查验粮草、检视军械。战事已起,他放心不下,自午后便去了輜重营,至今尚未回来。”
    说到此处,刘备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甲冑,神色变得沉稳起来:
    “大战未歇,军营之中不可懈怠,我也该去巡营一番,看看士卒们的值守情况,安抚一下军心。”
    他转头看向霍峻:“仲邈,你刚投我麾下,尚未熟悉军营情形,便隨我一同去巡营,也好趁机了解一下营中部署。”
    霍峻连忙拱手应道:“末將遵令!”
    二人並肩走出帐外,帐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营中灯火点点,巡营的士卒手持兵器,往来穿梭,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格外清晰,尽显刘备大军的整肃之气。
    与此同时,江心沙洲之上,夜色笼罩著整片滩涂,只剩下散落的兵器与破损的甲冑,无声诉说著白天战事的惨烈。
    关羽与张飞刚刚结束了白日一战的復盘,將伤亡人数、战船损毁情况一一清点完毕,又仔细商议了后续的防御部署,神色都带著几分疲惫。
    “翼德,时辰不早了,我先回水寨值守。”
    张飞连忙上前一步劝道:
    “二哥,江上风大,你就在这岸上歇息便是,船上狭小顛簸,如何睡得舒服?”
    关羽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水军战船:
    “为將者,当善待卒伍,与之同甘共苦。士卒们都在船上值守,风餐露宿,我身为主將,岂能独自安睡岸上?若我只顾自身安逸,如何能让士卒们信服?”
    张飞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不再多劝。
    关羽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张飞,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
    “你性子太过刚烈急躁,日后在营中,切不可动輒苛责部下,更不可酒后施暴。三军之命,繫於將心,士卒们信服你,才会为你效死力。”
    “若你一味苛责,只会失了军心,恐將生变,听明白了?”
    张飞虽有些不耐,却也知道关羽是为自己好,他低著头瓮声瓮气地应道:
    “知道了二哥,我记下了,日后一定改。”
    关羽见他应下,便不再多言。隨后领著几名亲兵,出帐而去。
    另一边,周不疑送走刘备与霍峻之后,独自走出帐外。
    他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周瑜的大营灯火连片,亮如白昼,隱约还能听见帐中传来的议事之声。
    “果然,周瑜也在连夜谋划。”
    周不疑低声自语,轻轻摇了摇头,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想到这他忽然自嘲一笑,张开五指伸向半空,感受著呼啸而过的江风。
    “那阵东南风……何时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