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沙洲的水寨之上,西北风依旧带著几分寒意,关羽身著甲冑,立於船头,目光紧锁北岸乌林的方向。
这几天来,他没有一刻鬆懈过,每日必派斥候驾著轻舟,悄悄靠近曹军水寨刺探虚实。
今日见江上风平浪静,便亲自乘船,想要亲眼去看看曹军具体的动向。
船行至江面中段,距离曹军水寨不远,关羽抬手示意船只停下,凝神向北岸望去。
只见北岸江面上,曹军的战船密密麻麻,船上的士卒们抬著一根根粗壮的铁索奔波於战船四周,还有一些士卒拿著木板在船上敲敲打打。
“父亲,曹军士卒在做什么呢?关平在一旁问道。
关羽眉头一皱:“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军中只有上下,没有父子!”
关平见父亲脸色不好,生怕他发怒,赶忙拱手:“知道了,將军。”
关羽没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对面那些曹军的动作。
一时之间他也没弄清楚对面在做什么。
又过了一阵,只见铁索如长蛇般缠绕,將几艘战船牢牢相连,船与船之间铺设著厚重的木板,踩上去平稳坚实,甚至还有曹军士卒在上面跳了跳。
“將军,曹军这是……”关平看愣了神,“將船只连成一片?”
关羽没有说话,他跟隨刘备来到荆州就开始接触、习练水战,如今时间也不短了。
他深知水战的最大难点就是如何让士卒在船上时,也能发挥出如同在陆地上一般的战斗力。
曹军此举……岂不是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调转船头,速回南岸大营,我要亲自稟报兄长!”
“是,將军!”
快船破浪而行,不多时便抵达刘备大营。关羽弃船登岸,径直进入中军大帐。
此时,刘备正与眾人商议破局之策,见关羽神色匆匆、面带凝重,皆是心中一紧。
“云长,何事如此急切?”刘备连忙起身问道。
关羽拱手躬身:“兄长,我今日查探曹军水寨。发现曹军士卒开始用铁索、木板將战船连成一片,稳如平地。”
“如此则曹军水兵再无晕船之苦,若是日夜操练,战力提升,长此以往,则我水军恐怕再无优势!”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皆面露惊色,纷纷皱起眉头。
唯独周不疑眼神一亮:来了!
曹操这灵光一现倒也不能说他错,因为这正经是个好主意。
他错就错在黄盖去诈降时他大意了……
刘备来回踱步,神色焦灼道:
“竟有此事?曹操此举,倒是破解了他水军的最大短板,这可如何是好?”
霍峻眉头紧锁,躬身道:
“主公,我们是不是可以乘曹军还未完全將船连成一片,出兵攻打?”
“不可。”
刘备摇了摇头:
“两军对峙,防守一方本就占据优势,况且曹军水寨依靠北岸步军,人数眾多,防备严密。我等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难以成功。”
眾人目光纷纷投向诸葛亮,都盼著这位足智多谋的臥龙先生能想出破敌之策。
可诸葛亮眉头微蹙,沉吟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
“曹操此计,看似简单,却正中其水军短板,一时间,亮也想不出稳妥的破敌之法。”
帐中陷入死寂,眾人皆面露忧色,心中满是焦虑。
曹军本就兵力雄厚,如今又解决了水战难题,若再无对策,这场对峙,恐怕只会对联军愈发不利。
就在此时,诸葛亮忽然瞥见站在一旁的周不疑,只见这个少年眉眼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困境,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诸葛亮心中一动,当即开口问道:“不疑何故发笑?莫非,你已有破敌之策?”
话音刚落,帐中诸人皆转头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周不疑身上,有疑惑,也有几分期盼。
周不疑闻言,连忙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皇叔,诸位,破曹之机已现!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前往江东大营,找周公瑾共商大事!”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问道:“不疑,你当真有破敌之策?为何不此刻说明?”
帐中诸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皆是不解为何周不疑非要到江东大营才肯直言。
周不疑微微一笑,语气带著几分神秘:
“皇叔,非是我不愿在此说明,而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且需周公瑾全力配合,唯有到了江东大营,方能说个明白,也才能定下最终的破敌之策。”
其实周不疑也想过,乾脆自己把事情办了,夺了周瑜、黄盖这千古留名的旷世之功。
但仔细想一想,刘备麾下还真没有黄盖这么合適的人选。万一自己找个人去引起了曹操的怀疑,那才真是弄巧成拙。
刘备见周不疑神色郑重,不像在开玩笑,当即点头:
“好!既然你如此说,那咱们便即刻动身,前往江东大营!”
一行人不敢耽搁,即刻出发,直奔周瑜大营而去。
沿途之上,江东的巡哨士卒见是刘备一行人,皆未阻拦。
此前周瑜早已特意吩咐过,若是刘豫州亲自前来,无需通传,可直入中军大帐。
不多时,眾人便抵达周瑜大帐之外。
周瑜正立於帐外等候,他一身戎装,神色沉稳,见刘备等人前来,当即上前拱手行礼:
“玄德公今日亲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不等刘备开口,周不疑便上前一步,他看著周瑜,语气亲切道:
“兄长,想必,你也已经知晓曹军的动作了吧?”
周瑜心中一动,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他也是今天才通过斥候得知曹操铁索连舟之事,正在暗中谋划对策,没想到这周不疑这么快就来了。
周瑜压下心中的诧异,装作茫然不解道:
“知晓何事?可是曹军有什么新动作了?”
周不疑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兄长这是把我当外人了?不疑今日前来,可不是空著手来的……”
周瑜见他跟自己打哑谜,也不心急,一脸笑意道:
“贤弟带了什么前来?”
周不疑张开自己的右掌伸到他面前,轻声道:
“带了兄长唯独欠缺的……一阵东风。”
“什么?!”
周瑜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周不疑,仿佛想要把眼前这个少年看穿似的。
他怎会知晓我所有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