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的信使跪在曹操大帐之中,双手捧著一封帛书,高举过顶。
帐中诸將环伺,烛火通明。曹操坐在帅案之后,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写著:
“盖受孙氏厚恩,常为將帅,见遇不薄。”
“然顾天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山越之人,以当中国百万之眾,眾寡不敌,海內所共见也。”
“东方將吏,无有愚智,皆知其不可,唯周瑜、鲁肃偏怀浅戇,意未解耳。”
……
……
曹操看罢,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迴荡。
“黄公覆,识时务者也!”
他將帛书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信使身上,隨口问道:“黄將军为何不早来?”
信使不慌不忙,躬身答道:“將军早有此意,但周瑜防范甚严,军中耳目眾多,始终寻不得机会。直到近日被派为先锋,这才得以脱身。”
曹操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丞相且慢。”
程昱从人群中走出,目光锐利地盯著信使。
他缓步上前,语气不疾不徐:
“黄盖身为江东老將,追隨孙氏父子多年,深得厚恩。为何突然背主求荣?”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信使面色不变,拱手道:
“这位先生所言不虚。將军受孙氏厚恩,岂不知报?但如今大势已去,江东上下皆知不可敌,江东诸臣多有劝降者,奈何孙权受人蛊惑,不肯听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况且將军常说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但孙权继位之后重用周瑜鲁肃,轻慢诸位老臣,將军早就心怀不忿。”
程昱眉头微皱,又问:“黄將军若真心归降,为何不早些派人来?偏偏等到大战前夕?”
信使坦然道:“先生有所不知。將军早有此意,但周瑜防范甚严,营中密探遍布,始终寻不得机会。直到近日將军被派为先锋,督领前部,这才得以暗中遣小人前来。”
程昱沉默片刻,又问了一句:“黄將军来降,带多少船?多少人?”
信使道:“將军言道,所督前部,有战船数十艘,士卒两千人。届时皆插青旗为號,丞相见之,便知是將军来降。”
程昱还想再说什么,曹操已摆了摆手:“仲德多虑了。黄公覆之言,甚合我意。况且就算他是诈降,两千人又能如何?”
程昱见曹操心意已定,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贾詡,只见他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程昱心中暗嘆一声,自从出征之前的那次劝諫以后文和就一直这样了。
曹操看向信使,语气和缓下来:“黄將军打算何时来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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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道:“將军言道,明夜月黑风高,可趁夜色率船队前来。”
曹操大喜,当即许诺:“若黄公覆真能来归,孤必当重用,封侯拜將,不在话下!”
信使叩谢,连夜返回。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望著南岸的方向,嘴角带著笑意。
他想到了当年与袁绍对峙於官渡,也是形势不利之时对方帐下有人来投。
只不过当时是许攸,如今是黄盖。
曹操摇头低笑:“世间之事,竟能如此相像?”
信使回到江东大营时,已是后半夜。
黄盖、周瑜、鲁肃等人都在帐中等著。信使將经过详细稟报,一字不漏。
周瑜听完,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案上:“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鲁肃:“子敬,派人去请玄德公,让他来帐中议事。”
鲁肃领命而去。
不多时,刘备、诸葛亮、周不疑赶到。
周瑜將情况简单说明,刘备点头:“一切听公瑾安排。”
周不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帐外的夜色,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第二天,从清晨到午后,江面上平静无风。
太阳高高掛著,旗幡垂头丧气地掛在杆上,纹丝不动。
江面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都能传出很远。
周瑜站在岸边,抬头看著天边的云彩,一动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不疑,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分明写著一句话:你说的风呢?
周不疑没有回应。他只是看著江面,心里也在打鼓。
那帮士卒信誓旦旦地说今日必有东风,可现在……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自己记录了十多天,他们的预测从来没有出错过。
这是自己亲眼验证过的。
周仓蹲在旁边,看看天,又看看周不疑,终於忍不住小声问:“公子,到底有没有风啊?”
周不疑没有理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偏西,暮色渐起。江面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远处的曹营船阵在夕阳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帐中眾人的焦虑越来越重。
刘备来回踱步,步子越来越快。诸葛亮坐在一旁,羽扇搁在膝上,目光也一直注视著平静的江面。
黄盖已经穿戴整齐,甲冑在身,站在帐口,一言不发。
周瑜安坐大帐之內,他的手握在剑柄上,微微出汗。
鲁肃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公瑾,要不……”
话没说完,周瑜猛地抬手打断了他。
“噤声!”
帐中一片死寂。
然后——
有人感觉到了。
最先察觉的是坐在江边的诸葛亮。他看著江面泛起的涟漪,眯著眼睛望向东南方向,忽然身子一僵,猛地站起来。
然后是周不疑。他感觉到脸上拂过一丝凉意,抬起头,看见旗幡的一角微微飘动了一下。
“来了!”
旗幡开始飘动,从轻轻摇曳到猎猎作响。
不过片刻之间,风越来越大了。
江面开始起浪,从细碎波纹到层层浪涛。营寨的旗帜被吹得呼呼作响,帐帘被掀起又落下,发出啪啪的声响。
眾人从帐中衝出来,站在岸边。他们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东南风!”有人大喊。
周瑜站起身来,看著帐下的诸將:
“黄盖听令,即刻出发!其余诸將,依令行事!”
“诺!”
江面上,数十艘艨艟斗舰同时起锚。
船头都装满了乾柴、火油等易燃之物,上面再铺一层稻草,看上去和普通粮船没有两样。船身上裹著防水的油布,船舷两侧插著青旗,一切都早已准备妥当。
黄盖站在最前面的那艘船上,他身著单衣,鬚髮在风中飞舞,虽然已经年过五旬,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
周瑜站在高台上,朝他拱了拱手。鲁肃、程普、韩当等人站在两侧,神色肃穆。
黄盖没有回礼,他只是转过头望向对岸:
“升帆!”
船帆升起,被东南风吹得迅速鼓胀起来。
战船离岸而去,像一支支离弦的箭矢,直衝曹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