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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谁说我並无此意?
    夜色深沉,大营之中渐渐归於平静。
    刘备处理完一日公务,脱下外袍,正要歇息,帐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微一挑眉,静坐等候来人。
    “玄德!”
    帐帘掀开,简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往旁边席位上隨意一坐,毫无半分下属姿態,只见他嘿嘿一笑:
    “玄德,忙了一日,我忽然饿了,你且陪我吃些东西再睡。”
    刘备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自己发小这个跳脱的性格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就你事多。”
    刘备笑骂一句,朝外扬声吩咐:“来人,备些酒菜进来。”
    连日收拢降卒、调配粮草、商议军情,他也是身心俱疲。
    昨日虽在江东营中赴了庆功宴,可那种场合觥筹交错,多是虚与委蛇,远不及与眼前这位旧友对坐畅饮来得舒心自在。
    不多时,几样小菜、一坛温酒便已摆上。
    两人也不讲什么上下礼数,各自隨意坐了,半倚著食案,边喝边聊。
    从涿郡乡间的年少嬉闹,到辗转四方的流离艰辛,说著说著,都是一阵唏嘘。
    谈及赤壁这一场惊天大胜,刘备更是眉飞色舞,积压多年的鬱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简雍也不多言,时不时插科打諢,时不时举杯相陪。
    酒过三巡,帐內暖意融融。
    简雍忽然放下酒盏,看似隨意道:“玄德,你家大女郎攸寧,年岁也渐长了,可曾相中什么人家?”
    刘备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宪和是想与我做亲家?”
    简雍登时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玄德,你我相交几十年,还不了解我?我这人胸无大志,才不堪用,儿子更是比我还不成器,哪里配得上你的掌上明珠?”
    刘备闻言,当即仰起头,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我家攸寧才貌德行,皆是上佳,岂能轻易许人?”
    简雍笑著摇头,神色微微一正:
    “我倒確有一人选,才貌双全,气度不凡,与你家女郎堪称良配。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神情微敛,放下手中酒杯:“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但讲无妨。”
    简雍目光一凝,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周不疑。”
    帐內一时微静。
    刘备面上並无波澜,只是淡淡拿起酒盏,浅浅喝了一口:“宪和怎会忽然有这般想法?”
    简雍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
    “玄德,这少年入我军中时间不长,可已经屡立奇功。而且他对天下大势、各方人心的判断,无一不准,仿佛真是生而知之。这般人才,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话中隱忧流露:
    “如今周瑜拉拢之心显而易见。他与周不疑又是周氏同族,不疑虽然志在匡扶汉室,可毕竟年少。此番他远赴合肥,去了江东地界,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刘备放下酒盏,眸中微光闪烁:“所以,你便想让我以联姻相捆绑,召他为婿?”
    简雍见他似笑非笑,面带揶揄之色,不由一惊:“玄德,莫非你早有此意?”
    刘备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帐內灯火微微晃动。
    “宪和啊宪和,你也好,周瑜也罢。你们全都小看了周不疑此子!”
    简雍越发疑惑:“玄德何出此言?”
    刘备神色一正:
    “不瞒你说,我並非没有动过嫁女之心。可转念一想,以他之才,若投曹操,曹操难道会吝惜一个女儿、一个宗亲之位吗?可他为何偏偏选择追隨於我?”
    简雍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他不投曹操,自然更不会投孙权。孙权能给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曹操给不起吗?”
    刘备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深远:
    “依我看来,这孩子是真正心怀天下,立志匡扶汉室的人。他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乃汉室宗亲,尚有几分仁德之名,仅此而已。”
    简雍缓缓点头,心中疑惑顿时散去不少。
    刘备又道:
    “况且,以我观之,这少年眼下並无成家之念。”
    “我刘备別的本事或许寻常,可这看人的眼光,还从未错过。”
    “周公瑾以为官职、权势、宗族亲缘便可诱他?可笑!胸怀天下者,岂会被这等凡俗之物牵绊?”
    简雍豁然开朗,一拍大腿:“玄德公高见!是我想得浅了!”
    心结一去,气氛再度轻鬆起来。
    两人又举杯笑谈,恢復了先前的隨意。
    简雍酒意上涌,嘿嘿一笑:
    “既然玄德並无联姻之意,那我可就厚著脸皮让家中女眷,上门荐女去了啊。”
    “说起来,那少年除了才学气度惊人之外,平日里那副懒散隨性的性子,也是甚合我心意。”
    刘备端著酒盏的手骤然一顿。
    他抬眼看向简雍,笑意深邃:
    “谁说我並无此意?”
    “啊?”
    简雍脸上的笑容一僵,愕然看向刘备。
    “哈哈哈哈……”
    四目相对,片刻之后,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夜色已深,但那份少年时便结下的友谊,却在这乱世之中显得格外珍贵。
    两日后,天朗气清,微风阵阵。
    营外大道之上,旌旗分列,士卒整肃。
    周不疑一身白色衣袍,腰悬佩剑,身后甘寧、吕蒙二將披甲而立,隨行士卒早已列队待发。
    刘备与周瑜双双前来送行,一眾文武相隨左右。
    刘备上前几步,神情温和得如同家中长辈似的:
    “不疑,此行远赴合肥,山川路遥,诸事多加小心。军中事务繁杂,切不可太过操劳。若有难处,隨时遣人传信归来。”
    “多谢皇叔掛怀,不疑省得。”周不疑躬身应道。
    一旁的周瑜也走上前,双手轻轻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
    “贤弟,你此去合肥,只需安坐我家主公中军大帐,从容谋划便是。战阵之上,刀锋箭雨无情,你是智谋之士,万万不可亲临险地。”
    “我已吩咐甘寧、吕蒙,凡事以你安危为重,务必护你周全。”
    周不疑心中微暖。
    他看得出来,这位便宜大哥虽然一心想將自己拉拢到江东,甚至不惜处处算计。
    可他对自己的这份关心,却並非作偽。
    念及此处,他也收起客套,语气诚恳了几分:
    “兄长身肩江东三军重任,坐镇前线,攻打江陵,亦需珍重自身。两军对垒,凶险万分,兄长也万不可轻易亲临战阵,以身犯险。”
    周瑜闻言仰天一笑,意气风发:
    “贤弟说笑了。大丈夫既投身军旅,当以平定天下为志,岂有不见刀兵之理?”
    周不疑还欲再劝,周瑜已抬手一摆:
    “时辰不早了,贤弟儘早启程吧。为兄在江陵,静候你助我江东大破合肥的捷报!”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周不疑不再多劝,郑重拱手,躬身一礼:“皇叔保重,兄长保重。”
    言毕,他转身上船。
    隨著一声號角响起,船只起锚,向著大江下游缓缓而去。